李淳运眼底闪过一丝恭谦,“明白。”
上面要下来抽查组的信息今天早晨八点才刚公布,现在谢允竹就提前告诉他第一站就是华颂附中。
这里面代表的意思,还得让他细细思索。
谢允竹故作记不清地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我记得贵校的总务处主任好像是叫熊什么......”
李淳运在旁边低声提醒了一下,心里却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是熊企熊主任。”
谢允竹转过来脸,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那一向清晰分明的腔调让人难以忽略,墨玉般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淳运,“可能是这个名字吧,记不太清了。”
这话题莫名其妙的开始莫名其妙的结束。
李淳运脸上带着笑容其实手心全是汗,这些跟上边有关系的说话总是打着官腔,什么记得清楚不清楚的,都是在兜着圈,就差明面上摊牌了。
一个小小主任能让他们记得差不多,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李淳运自认还不是傻子。
他瞳孔转了转,转头跟闻礼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助理急匆匆的走了。
程润在旁边看着这一来一往的话,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你又不了解那个叫什么熊企的,干嘛吓唬他。”
谢允竹笑着瞥了一下拿着文件的闻礼,自顾自的叹了口气说道,“怎么说话呢,咱闻少不喜欢的人,自然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宁如韧不是什么好东西,那跟他混的熊企能干净就怪了。”
话上听着阴阳怪气的。
实际谢允竹本来负责的就是情报方面,侦查组要下来之前,他就已经提前把这几区内所有的学校内部情况基本摸得差不多了。
只要知道名字,这些人不该拿的有没有拿,没人比他心里更门清。
因此在每年年底匿名举报的人员里大部分都是来自容家手下的,他们在政坛内跟个天眼一样,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况且顶上有人撑着,这些人就算举报了些人,那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曾经最严打的那段时间,容家表面上直接让最顶头的下来两位,下面的那些小老虎更是数不胜数。
容家要不就不出手,要出手的话直接让你连翻供的机会都没有。
曾经有一个人在出供之前想对容家举报的那个人下手,直接给人弄进医院了,被上头知道后,现在还在里面呢。
有些事情不必明说,程润跟在闻礼身边什么事情没见过,他问这个话题也就是想看闻礼的表情,结果闻礼还是那个闻礼。
不管什么场面,那假皮一样的表情都不会有一毫米的变化。
程润无趣的摇了摇头。
上面的节目按照流程走着。
不知不觉三四个小时已经过去。
谢允竹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来的无聊睡着就隔了半个小时,不是表演枯燥,只是单纯觉得毫无新意。
程润这种在娱乐圈什么都搞过的,看这些节目自然不会很上心,不过好歹是在镜头面前。
所以他装的很像个人。
闻礼拿着旁边放着的黑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不过看样子挺认真的。
谢允竹撑着下巴睡觉的手一个打滑直接让他清醒了过来,他看着微微皱着眉头的闻礼,茫然地开口,“怎么了?”
闻礼把笔放到旁边后直接把闻家扔给谢允竹,示意他自己看。
谢允竹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开始翻看闻礼标注过的地方,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这些人怎么跟唐家都有关系。”
唐家是氟沙商会第一阶的家族,已经到了马上要退阶的地步了,地位式微,跟陈家不同,陈家虽然最近几代全靠陈之涯一个人撑着。
但好歹还是有所依靠的。
更别提现在又多了闻家这一强大的助力。
当初,在此刻已经落败的齐家在搞进入娱乐圈的闻礼时,他们就查到是唐家在后面搞事情。
后来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他们一直没有放弃查唐家的错处,要不是闻礼闲得无聊才看文件,也不可能发现唐家私下里竟然在教育界的任用上插手。
谢允竹回想了一下前两年的汇报名单还看不出来什么,今年唐家似乎是真的一点都不装了。
甚至给人一种死前临死挣扎的感觉。
如果是简单地汇报那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如果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唐家培养的人。
那就不对了。
谢允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一个人。
不过三分钟,对面传过来近百份文件。
谢允竹一个个打开迅速地浏览过去,脑海里迅速整合,十分钟过去,他抬起头来看向闻礼,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说道,“不是,唐家是疯了吗?”
每年一共要上报一百七十个名额,唐家插手了接近六十个。
这明面上都能查出来六十个了,别说一百七十个里面还有多少个没查到的。
谢允竹把视线准过去巡视了周围一圈的观众席,发现没有一个唐家的人,心里就觉得更奇怪了。
没等闻礼开口,走神的程润似乎在听到他们讨论唐家,立马侧过身子参与话题,“你们都不知道吗?”
谢允竹和闻礼同时转过头看他。
程润:“......”
终于也是让我体会到一次注视的滋味了。
不过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刻,他语气平静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前两天晚上,应该是在你们刚到沣区的那晚,唐家那个呆子继承人得罪了小溪河,把人po微博上去了,幸亏热搜撤得快,但是唐家可把人得罪狠了。”
小溪河原名熹禾,是坞城里的小孩儿。
今年才六岁。
坞城地处三区交接,最中央的位置,那里不算是一个城市,因为真正意义上根本没有人口,只有一家人住在那里,叫坞城只是因为那边唯一的一个建筑叫坞城。
里面住着的人基本上都是不可说的、真真正正的大人物,可以说在政军商三届,没有他们的身影,但在哪里他们都说的上话。
真正的‘入世不入世。’
不过里面的那家已经差不多半个世纪没有管过任何事情了。
他们这些三区七城内顶天的人,基本上五年就会去坞城一次。
名义上是聚会,也能叫几句叔叔伯伯的,实际上跟汇报工作差不多。
谢允竹听完这句话瞪大了眸子抬头望天,他一边啧啧啧一边摇头,“我原本以为唐家是死前的挣扎,没想到已经去地下报道了,不过小溪河怎么会被那个呆子继承人拍到。”
呆子继承人是说唐家那个超雄。
看着跟个正常人似的,其实从小时候开始就到处得罪人,基本上三城七区内的所有人都被他得罪完了。
可唐家本来人脉就少,能用得上的继承人好死不死就这一个。
闻礼想起那个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得跟瓷娃娃一样,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一群人正在开会。
小孩抱着一堆糖糕就进来了,硬是给一人分了一个,脖子上带着金锁,双手双脚上也带着小铃铛,跟个小仙童一样。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半大的少年,眉宇间已见城府,天生的冷脸,见到谁都是不卑不亢的模样。
连熹家现任的老爷子的话都不听,只听小溪河一个人的。
这就是羽部的绝对服从。
说到这,程润就更无语了,“熹家的一个佣人私自带小溪河出来玩,恰巧遇见的,然后小溪河遇见那个呆子,那呆子跟个小孩子还抢东西,直接在微博上曝光监控视频,说小溪河不对。”
谢允竹闻言真的气笑了,“监控视频?第一次看自首的,唐家有这么个继承人,我直接笑死,我说怎么名单不对劲,还真是狗急跳墙。”
闻礼对那个小孩子还是比较喜欢的,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小溪河没有曝光吧?”
其实不说坞城,单说他们三区七城的人,在孩子过小的时候,都不会把孩子的面容暴露在网上,危险性太高了。
这件事到底跟当初闻启停的事情有几分相似的地方,闻礼好奇不算什么大事。
程润双臂环抱,翘着二郎腿,“没事,在事情发酵之前就把视频下了,其他截图的早就追踪完地址联系补偿让他们删掉粉碎了,不过那个佣人估计会惨一点了,但凡那小子要是跟着熹禾肯定不会出这种差错。”
谢允竹把文件扔到一旁,“熹家的人应该不会对那个佣人怎么样,估计只会小惩大诫,但是进坞城这种事情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既然有人举报监察和善后唐家的事情,那就不关他们容家什么事了。
唐家自己作死就让他去死吧。
闻礼觉得也是如此,便开始看节目。
估计是安排的时间恰好,等主持人出场汇报下一个节目时,正好是闻姝他们的节目。
主持人:“接下来是校学生会文体部带来的节目《落烨》。”
众人的视线纷纷看过去。
帷幕升起,灯光变暗。
天花板上的灯光落在一个人的身影上。
他坐在舞台上准备好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吉他,身上穿着华颂的校服,不过上衣实在是有些大,因此只好系上了腰带,平添了几分禁欲感。
陈初衍黑色的碎发打落在额前,唇红齿白,脸上没有带着面具,新生的枝丫在脸上绽放,不带任何装饰。
他垂着眸,认真的凝视着手里的吉他,银杏叶从天花板的右上方缓缓飘下,鼓风机轻轻地模拟风,四角的灯光打开。
闻姝穿着礼服的身影出现在舞台正中央,宋应风穿着西装站在她身边。
一架钢琴出现在闻姝的左后方,弹钢琴的人穿着燕尾服,陈观抬头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嘴角带着笑容。
而另一抹不甚眼熟的身影坐在架子鼓面前准备就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天然的婴儿肥还是让他看着乖巧,那是高二的文体部副部许令星。
【啊啊啊啊,好一群俊男靓女。】
【那个打架子鼓的,怎么这么乖的长相,这么帅的架子鼓,反差感我爱一辈子。】
【落叶,哪个落叶,银杏叶吗?】
【几个小时前刚刚提过银杏叶,现在就搞过来了,你们速度真的很快。】
【都静静,让我们好好欣赏一下。】
【芋头太太身上穿着的校服似乎有点不合身啊,他老公的吧。】
【楼上的思想真的是过于快速了。】
闻礼眼底地冷漠在陈初衍出现的那颗瞬间不复存在,如春水般温柔的眼眸含着笑意落在少年的身上,他放在腿上的指腹微动。
在看见陈初衍身上穿着的校服时,他就知道那是他高中时候的校服,每个人的校徽设计上都有自己的名字,闻礼不会认不出来的。
他校服一直在老宅,估计是闻姝上次回去的时候拿的,陈之涯一向很宠这个小姑娘,没有什么东西是她拿不了的。
别说只是一件校服而已。
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二楼阳台的上方。
一抹穿着长衫的人影正抱着双臂,连头都没有低下来的感觉,居高临下的站在二楼垂眸看着舞台正中央,李淳运站在他的身后低头默不作声。
随着现场安静下来。
伴奏声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