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若未觉,站了好半晌,才如同在春日宴里一般,去给曲泠烧洗澡水。
水是从井里打出来的,木桶掉下井中时发出一声坠落的声响,砰的一声,初六没来由地觉出几分冷意。
初六年幼时就被卖入了春日宴,因着那块胎记,他做着最低等,最肮脏诸如清洗夜壶的活儿。
所有人都嘲他,丑八怪。
他们不允许他去前院,道是会吓着客人——不,吓过的,他懵懂时被诓过一回,撞着了一位醉酒的客人。
那个男人满身酒气,抓着初六,还当是楼中的小倌儿。
初六吓得不行,仓惶要躲,男人只当他玩欲拒还迎的把戏,越发来劲,直到看到他的脸,吓了一大跳,当即冷了脸,狠狠甩了初六一个耳光,说,哪里来的丑东西。
初六哪儿还能不明白,周遭眼神如尖刺,夹杂着客人的辱骂,他低着头,浑身不住的发抖。
陡然,他听见有人笑了一声,说,多大点儿事,至于因着一个没规矩的小奴动这么大的肝火?
他说,还不下去?
这话是对初六说的,初六听懂了,如蒙大赦,忙不迭往后跑,临离开前,他大着胆子回头看了眼。
他只看到了曲泠的背影,他靠着朱红栏杆,同身前的人调笑。
知道曲泠赎身要走,初六已经做好了死在春日宴的准备。
没想到,曲泠会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