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有些粗暴地打断了杰克上校:“知道!”
杰克站起身,望着眼前这个阴沉不语的年轻人,又叹了口气:“一个人长了毒瘤,想要治愈,一定要切除,也一定会伴随着很多痛苦,鸿联社就是唐人街里最大的毒瘤,而我们需要的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西元,当初不是我们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我们,我不希望这把手术刀最后割伤的是医生自己的手。”
“上校,唐人街在不断发展,唐人自治必然是有道理的,也许它压根就不是什么毒瘤,只是还没有纳入正轨,它需要的不是手术刀而是一种引导,西人允许我们来这里安家落户,却又害怕我们发展壮大……”
“顾西元!”
这次是杰克上校阻止了西元:“鸿联社靠什么起家你不是不知道,难道你想每天看着各帮派为了争夺地盘拿着武器喋血街头吗?那些堂主、帮主谁的手上没几条人命?他们想杀就杀,赌场鸡档、走私軍火,贩卖洋粟……法律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存在,白老大怎么死的?郑明远谁杀的?唐琛手里还有多少人命是你不知道的?这个人拼命结交我们的高层,周旋其中,用各种手段拉拢腐蚀甚至威逼利诱,这就是你理解的发展壮大、唐人自治吗?如果鸿联社是唐人街的顽疾,那唐琛就是那颗必须要切除的毒瘤,顾西元,顾中尉,我不想跟你探讨政治,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才是我们的天职。”
一颗忽上忽下的心在春末燥暖的风里渐渐冷却,西元甚至轻轻打了一个寒战,握紧手心里的纸包,铬的人隐隐作痛,脚步沉重而迟缓,杰克上校最后的话语随风飘来:“西元,脚踩两只船向来都不会有好下场,一定会掉进海里,就算你选择上了他的船,迟早也会随他一起葬身海底,你和唐琛根本不是同类,即便躺在一张床上,你们也是两个物种。”
“没关系,我水性好。”声若游丝,西元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回去的路上西元去了趟吉利糖果店,唐琛几天前就没的吃了,西元总劝他少吃点,容易发胖,但唐琛也是奇怪,细腰乍背的,肌肉永远都那么緊实有力,西元偶尔也会边摸边笑他:“那些糖也怕你,不敢毁掉唐先生的绝代风华。”
唐琛也只是笑笑,望着西元总是发一小会儿呆,每当这个时候,西元就很想抱住他,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告诉唐琛和自己,现在和以后,不会有什么分别,只是碍于周边总有人,只好作罢。
清明已过,又临近傍晚,吉利店里没有多少客人,吉老板正在盘账准备打烊了,见西元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账簿,又是吩咐上茶又是叫伙计赶紧包上几种唐先生最爱吃的口味,尤其是桃子味的,多包一些。
那个叫阿鸢的伙计已经在柜上亲自抓拿糖果了,见了西元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手底下倒是麻利,西元的茶才喝了半盏,他就已经把包好的糖果送了过来,西元想再跟他多聊一句,他又转身走开了。
西元无奈,想来哥哥阿谭的死对他打击很大,又与鸿联社和唐琛都有着说不清的关系,孩子心里别扭也是在所难免的。
拿起糖果,西元起身告辞,忍不住又去看阿鸢,阿鸢也正抬眼瞟过来,西元刚要冲他笑笑,恰逢店外有客人推门而进,想是也赶在打烊前来买糖果,步履匆忙又低着头,只顾回头看阿鸢的西元来不及躲闪,两下里肩头一撞,来人高大,宽大的帽檐压得极低,竖着衣领看不清面容,交臂的一瞬间,凌厉的眸光一闪而过,西元说了声见谅,那人却毫无回应,直接走进店里。
看来唐人街也不是人人都识得小西爷,这人没礼貌,西元也不愿多事,揣着糖果赶回半山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