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描摹中,一撩一抬的眼眸,也令那个人很快察觉到来自邻座街头画家的举动,冰冷的镜片在画家的脸上也停留了那么几秒,随即微陷的唇角浅淡的一扬,稍纵即逝,宛若惊鸿,令顾西元又呆了呆。
真是个尤物。
顾西元的画笔随心而动,暗暗地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那人微调身姿,仿佛并不介意有人描绘自己,只是坐得更舒适些,任他画,任他一眼一眼地瞟过来。
“先生,买朵玫瑰花吧?”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挎着满满的一大篮鲜花,手持一枝鲜红的玫瑰,乖巧中又带着点奔波于生计的楚楚之态,也十分伶俐,向那位正在讨恋人欢心的先生兜售着她的玫瑰。
果不其然,那位先生慷慨地掏出钱夹买了一把玫瑰花,送给热恋中的女友,正当他们交易的时候,顾西元也将最后一笔匆匆收尾,画板上的那个人,寥寥数笔,栩栩如生,唇角那抹瞬间消失的笑意被画家独具匠心地捉回纸上,使他看上去多了那么一点阳光的煦暖。
刚刚完成一笔生意的小女孩,面带欢愉,寻着下一位可能的主顾,目光在那个人和顾西元之间来回逡巡一番,也许是顾西元看上去更温和亲近,小女孩先向他的桌前走来,微弱的声音试探性地响起:“先生,买朵玫瑰花吧?”
顾西元微笑着掏出一枚硬币,小女孩笑逐颜开,从篮子中挑了一支开得最饱满鲜艳的红玫瑰,递给了顾西元:“谢谢先生,祝你幸福。”
顾西元接过花,嗅了嗅,芬芳醉人。
“也祝你……”
话未说完,小女孩又从花篮底部掏出了一样东西,乌黑、冰冷,顾西元的表情瞬间凝固,与此同时,刚刚还乖巧可爱的卖花女已经握着手中的枪,转过身去,向邻桌的那个人开枪射击。
砰地一声巨响,震的顾西元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绽开一片血雾,尖叫、奔跑、桌椅翻倒……各种嘈杂不绝于耳。
顾西元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忘记了躲闪,忘记了逃离,嗅着扑面而来的血腥,看着卖花的小女孩在头颅破裂的一瞬间,瞪着两只毛茸茸的眼睛,缓缓地倒下去,花篮里的花散落一地,飞溅的血珠染红了顾西元的脸,也使他手中的那支玫瑰更加红的狰狞、刺目。
露天咖啡馆中的人早已四散而逃,剩下那对热恋中的男女,女人吓得昏厥过去,男人抱着她躲在咖啡桌的一角,瑟瑟发抖。
邻桌的那个人也没有躲闪、逃离,坐在那里,稳如磐石,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两名大汉,似铁塔般戳在两侧,手中都握着枪,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却又万分警觉,将那个人的四周泾渭分明地围出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没人再敢靠近过来。
只有顾西元还像块石头似的,毫无感知地坐在小女孩的尸首前,脸上的血珠顺着毛孔,线虫般蜿蜒滑落,有一滴落在了雪白的画纸上,铅黑色的线条勾出男人坚毅的下巴,多了一颗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