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枷锁

他似乎在被一个看不见的人触碰,对方的手指会滑过他的脸颊,再轻轻地在唇边落下一吻。

过了半响,凤镜睁眼,抬手关掉了屏幕。

家中装饰的很温馨,足边的地毯柔软,脚掌触上去温厚绵软,灯光也是暖色调,像是浅浅月光落在人身楠`枫上,舒服而柔和,沙发与抱枕也是最舒服的,靠在上面好像是没入了云朵之中,却又托起腰间,不至于没有受力造成肌肉酸软。

还有这里的气息。

就只有两个人的味道,如同一个隐秘的窝巢,深海下的洞穴,安静如孤岛上的港湾,雨后相互依偎,静谧的没有任何人惊扰。

这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所有事物都是钟爱的,每一样都恰合心意。

可凤镜却没有没有感到愉悦,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雕像。

房中太安静了。

这个黑夜太漫长了,天像是被打翻的砚台浸染,东边的亮光遥遥无期。

凤镜起身站在窗边,他似乎想看看东方什么时候透亮,可如眼是一片墨色的暗,只有星星发着淡淡光亮。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细长的阴影投在路上。

从他站得位置向下看,正好能将那一处完全收入眼中,路灯薄黄的光亮之下,什么都十分清晰。

凤镜支着头安静地想,其实他上次见叶执的时候,就在那个路灯下。

那是尾巴断掉不久的时候。

医院的医疗设备对他没有用处,只是几天之后,两人就回到家中。

他的爱侣一直在照顾他。

饮食清淡忌口,他洗澡的时候对方都跟着,唯恐出了事故,甚至是怕让他感到不舒服,谈话间都会避开尾巴二字。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躺在床上,之前他会用尾巴把对方绕着,只是断了之后长度不够,怎么也绕不住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那天晚上凤镜没有显露尾巴,爱侣睡在他身侧,闭着眼睛呼吸清浅,但凤镜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他也睡不着。

爱侣以为他为失去尾巴而难过,而只有凤镜知道,自己在为另一件事忧心。

尾巴不在,秘法消失,爱侣还会爱着他吗?

凤镜自己也不清楚,可是他不断地想,不断地问自己。

心中生了刺,在最柔软之处扎根,碰一下都伤筋动骨,凤镜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他只能在每个长夜中看着月色从窗外透进来,再静待天明。

在尾巴断掉之前,爱侣看了一部电影的剧本。

导演很著名,手底下每部戏都被奉为经典,爱侣似乎很动心,说起这个的时候眼睛都微微发亮。

南景行将这部电影题材告诉凤镜,文艺爱情片,坦言里面会有亲密戏份。

诚然,吻戏借位床戏替身,但拍戏期间一定会和另一位主演发生近距离接触,白狐一族似乎介意这些,南景行想听听凤镜的意见。

凤镜那时候不觉得如何。

虚拟的人虚拟的事件,真真正正的逢场作戏,如果连这些都不能接受,那对他爱侣也太不公平了。

凤镜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

从看剧本到试镜的这段时间了,他尾巴断掉了,那时候已经快要开拍,南景行请了假回来照顾他。

等到他出院,拍戏又提上了日程。

凤镜对愧疚不已的爱侣道:“去吧。”他告诉对方不需要愧疚,因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和对方没有关系。

那时候两个人都在紧绷着。

他们小心翼翼地面对着彼此,谨慎地呵护对方,失去了平日那种舒适的相处状态。

这样太累,凤镜不希望他爱侣这个样子。

于是他主动提出让对方进剧组。

另行前那日,就在路灯之下,他看见了一道身影。

是叶执,对方站在那里,薄黄的光晕将影子拉的很长,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他印象中那个歇斯底里又幼稚可笑的人不一样。

他的手轻轻在爱侣肩膀上拍了拍,仅仅一触之后就收了回去。

这个动作其实不算什么,连好友间的接触都比这多,但凤镜却突然呼吸一滞。

为什么对方会是投资人之一?

而他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在之前叶执出现凤镜不会这般大的反应,可那时他刚刚失去了狐尾。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七年前的爱情来的太过轻而易举,当年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不安。

导演为了让更好的进入状态,在拍摄之前的几个月会召集主演闭关,期间除了要事不许探望。

凤镜看着他们一同离去。

他回到家中,在无人之时将尾巴显露出来,尖端被割断,一条丑陋的疤痕横置其上,凤镜打量了半响,又突然猛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