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迟手没收回来,仍旧搭在萧言未不拿筷子的手上,“以后你吃什么我都陪着你,咱们俩就够热闹了。”
萧言未低着头,抽回手继续吃饭,“我上回吃火锅,还是跟我爸妈他们,也是过年。”
魏迟放下筷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言未筷子尖戳了戳碗底,“唉,我也太扫兴了,大过年的。”
魏迟看了他一眼,拿过一边的青菜往锅里倒,“大过年的,你要是不想爸妈不想弟弟才奇怪呢。”
萧言未仍旧低着头,慢吞吞吃着,半晌问,“魏迟,你怎么了?”
魏迟顿了一下,将锅里肉都捞出来递给萧言未,“眼这么尖呢。”
“嗯,”萧言未接过碗,笑着说,“光盯着你了,不高兴一眼就能看出来。”
魏迟也跟着笑了笑,过了一会儿低声说,“刚接了个电话,校长打过来的。”
萧言未抿了抿嘴,“说什么了?”
魏迟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我班里7个学生……明年开学就不去了。”
火锅又开上来,锅底咕嘟冒泡的声音让人觉得有些吵闹。
魏迟拿过一旁的水壶添了一点热水,咕嘟声小下去,一阵白烟冒了起来,飘渺地隔在两人中间。
魏迟嘴角的弧度有些苦,“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没有用的。”
萧言未皱了皱眉,“别胡说。”
魏迟又给自己开了一罐酒,“我在这教了这么多年书,带过好几届学生,但是其实真正走出去的并不多,连上完初中的都很少。”
魏迟酒罐子拿在手里没有立刻喝,只是拇指在罐身不轻不重划着,看起来心事重重。
萧言未没有见过这样的魏迟。
魏迟有很多面,诚恳的,热情的,不着调的,但是没有一面是难过而又无助的。
往常都是魏迟安慰萧言未,这次对调过来,萧言未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有任何一句话能够安慰此时的魏迟。
魏迟确实很伟大,但他又是万千教育工作者中最普通的一员,他仅有的,是对岗位的热忱和倾囊相授的知识储备。
而当他站在讲台上,台下的学生一天少过一天,他的那些知识,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那些他想要带着走出大山的人,他推不动,也无能为力。
如同那年牺牲在扶贫一线的,他的母亲。
萧言未伸手关掉了火,房间里变得更加安静。
他绕过桌子将已有醉意的魏迟拉起来,两人走到门口的矮阶处坐下,冷风吹过来,让魏迟心里静了静。
魏迟轻叹了口气,学着萧言未说,“大过年,我也太扫兴了。”
魏迟家院墙不是很高,但也能遮住两人望过去的视线,他们坐在院子里,看不到除了自家院子以外的任何风景。
“魏迟,”萧言未跟魏迟靠在一起,“你不觉得今天晚上比平时要亮一点吗?”
“是亮,”魏迟说,“除夕是要开一晚上灯的。”
“但是别人家的灯,怎么我们也觉得亮呢。”萧言未问。
魏迟扭头看着他,凑过去在他侧脸吻了吻,“不当老师可惜了。”
萧言未看着魏迟,“你这不是都懂吗。”
“一盏灯的光是遮不住的,只要亮着,就不会让人觉得天黑,”萧言未说,“你站在讲台上,听课的人再少,也总有那么几个坚持到最后的。”
魏迟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的不豁达,“其实每次有学生退学,我都挺难受的。”
“一方面是真的觉得可惜,”魏迟仰起头,“另一方面,是真的觉得自己没用。”
萧言未也跟着仰起头,最开始只看到很亮的几颗星星,想要数一数的时候,又发现其实星星满天都是。
有亮一些的,有暗一些的,但都实实在在发着光。
萧言未将胳膊撑到身后,语速很慢地问魏迟,“我如果想来支教的话,要办什么手续?”
魏迟愣了一下,看着萧言未,半天没有说话。
萧言未偏了偏头,开玩笑道,“怎么了?魏老师不想跟我当同事啊。”
魏迟肩背有些紧绷,像是很难以置信,也像是高兴过头,总之仍旧没有反应。
萧言未难得很有耐心,也安静看着他。
外面有稀疏吵闹的鞭炮声,将本就不宁静的夜晚衬得更喧嚣,在萧言未认真又诚恳的视线里,魏迟缓缓开口。
“我不想你来。”魏迟说。
“我还以为你特别想我来呢。”萧言未说。
在最开始,魏迟确实是很想萧言未来的。
那时候也是在这里,萧言未在光线并不强的卧室里看魏迟写教案,问魏迟学校还缺不缺老师,当时魏迟对萧言未表示欢迎。
但是此刻,魏迟皱了皱眉,“萧言未,这儿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