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于韫话锋一转,“我永远不会认可你母亲做的任何事……”
于韫说着看了眼身后必须依赖各种仪器才能勉强维持生命的女人,这一瞬,他突然感觉到了生命的可悲。
“你知道吗?我母亲至死都没在我面前说过于安清一句不好,我爸……”许是这个称呼已经太过久远,于韫显得有些生疏,“于安清他是被逼的。”
沈照拧着眉,疑惑道:“什么意思?”
于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事实就是,你和你母亲都是同一类人,你当初是怎么威胁我的,她就是怎么威胁于安清的……”
于韫说得很慢,语气不轻不重,没有抱怨,没有责怪。
沈照却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怎么可能呢?自己母亲和于安清才是合法夫妻啊!
自己母亲才是于安清出轨的受害者,这个认知在沈照脑海里深深扎根了十几年,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其实他母亲才是拆散了别人一家第三者,这让他如何接受?
“……怎、怎么可能?”沈照声音发颤,他极力在脑海中搜寻证据,不知是为了说服于韫还是为了说服自己,“你在沈家的时候我妈视你如己出,你那时明明也很尊敬她的不是吗?”
“是,”于韫承认得很爽快,“我一开始确实不知道这一切,就连我母亲也瞒着我,她或许以为这样我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可结果呢?”
于韫苦笑了一声:“我不过是她绑住于安清的一个工具,以及,向我母亲示威的战利品……可笑的是,我却一直把你们当做亲人……”
沈照知道,于韫这样说,那么这事多半是真的,可他还是不死心,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亲耳听到的,”于韫伸出一只手,看向天边那缕浮光,“高考前,我不小心听到了你母亲和沈延汝的对话,他问过你母亲何必不择手段绑住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可他还是选择纵容……”
沈照震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了,他此前对此事的认知完全崩塌,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沈照捏紧方向盘,有种终于接受事实的颓然,他无力地问:“……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恨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为什么?”于韫轻声反问,双脚落在护栏外那片极为狭小的立足点,“沈照,我和你唯一割舍不断的是血脉亲情,我从未想过要和你共度余生,我要你带着愧疚活一辈子……”
SUV一路飞驰,引擎声轰鸣,再转一个路口就到了,可偏偏最后碰到的是一个红灯,“刺啦”一声刹车尖锐刺耳,响彻天际。
“你在说什么?”听到这话,沈照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脑子里闪过无数令人害怕的可能,“你到底要干嘛?你别乱来!”
红灯还在倒计时,这种时候,每一秒都显得如此煎熬,沈照环顾了一下四周,没车也没人。
“该死!”沈照直接油门一踩,直直闯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猎猎风声,于韫似乎站在一个很高很空旷的位置,沈照听着那风声,害怕得整颗心都在剧烈颤抖。
于韫对他说:“沈照,我说过这世上总会有你找不到的地方……”
“你他妈放屁!”一到疗养院门口,沈照就踉踉跄跄地下了车,下车的过程差点把安全带扯断,他一边跑一边吼,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怎么都止不住。
“你给我站着别动听见没有?你要是敢给我出什么事,老子他妈的陪你一起去死!”
沈照叫嚣着,于韫却恍若未闻,静静在风中站了很久,他看着远处翻白的天空,就好像在等下一个日出。
“喂?喂?你说话,你说句话啊!”电话里沈照焦急地怒吼,更或甚者,可以说是卑微的祈求。
“死有什么难的,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于韫一眨眼,就有液体从眼里出来,“……我和我妈都不过是想要安安稳稳地活着,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要来打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