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哪?”言臻问。
林或没说话。
言臻声音大了一些:“你能找到鲁回对不对,他们在哪?”
沉默几秒,林或说:“他这次没和我说地址,我只能猜测。”
他们开车半个小时,到了一处人工湖边。
这里没什么景色可看,晚上也只是稀稀落落的几个路灯,只能照亮杆下那一小圈,更多的依旧是黑暗。
林或说了声“注意脚下”,没有得到言臻的回答。
越来越靠近以前他和鲁回见面的地方时,身后的人哑声问:“林或,这些年,你和鲁回一直有联系,对么。”
林或脚步顿了一下,在黑暗中点头,说:“是。”
“他一直在找你要钱,你给他了。”这句话并非问句,从林或能带他来这个地方,言臻就能明白,原来这些年,鲁回之所以没有找自己,是因为他一直在找林或。
林或说:“是。”
又跟着往前走了段距离,言臻听到一阵笑声。
他不受控制地停下,确定那是鲁回的声音,又在刹那间要往前走,要去打断鲁回和姜徊酌的对话。
可接下来的低沉声音也随着传来:“我不会给你钱。”
林或暗骂一声,正要上前,被言臻拽住了。
他听到言臻很轻的声音:“等等。”
鲁回听到姜徊酌的话很不高兴,他扶着湖边的矮桩,原地跺了跺右脚,不满道:“你一个大老板,怎么和我这个残疾人过不去。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告言臻,让他坐牢!”
姜徊酌:“嗯,我不会给你钱,言臻也不会。”
“你就不怕吗?”鲁回没料到姜徊酌在电话里应得那么快,到了现场又什么都不认了,他有些恼怒:“之前我每次找林或要钱,他都给我,怎么到你这就这么费劲。”
姜徊酌语气平静:“我们为什么要给你钱。”
鲁回气懵了:“我不都说两遍了吗!我这左脚,就是因为言臻残废的!”
姜徊酌“哦”了一声。
“当年他父母出车祸死了,好多债主去他家要钱。我之前是他爸爸工厂里的工人,虽然工钱没结给我,但我心疼言臻那孩子,得知他家围了好多人,就想去帮帮他,结果他狼心狗肺,拿着斧头把我们赶出去,我跑得慢,被他用斧头砍中脚踝,当时留了好多血,所有人都看到了,我这左脚这一辈子都残疾了!”
姜徊酌静静地听他讲完第三遍,依旧是说:“我不会给你钱,言臻也不会。”
鲁回恶狠狠道:“那我就去告言臻!让他这一辈子留下案底,他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他!”
他说完就转身,跛着脚要离开,林或再也按耐不住,立刻冲过去,喊道:“鲁回,我给你钱,你别把这件事闹大!”
言臻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听到林或说要给鲁回钱,给多少都行。也听到姜徊酌说不会给钱,一分都不会给。
鲁回见到林或,这才笑了起来:“这次我要五十万,你给我,我这三年不会出现。”
林或立刻回答:“好。”
“还得是你,”鲁回纳闷道,“这个姜徊酌明显没有你爱言臻,怎么言臻就选了他。”
林或无意争辩什么,转头看向自己刚刚跑过来的那片黑暗。
即便他看不清人影,也依旧知道,言臻此刻就站在那里。
“你这些年给了他多少钱?”姜徊酌朝前迈了两步,问林或。
林或没回答。
鲁回说:“别问了,你个铁公鸡,林或这些年得给了我六七十万吧。不过这和我的终身残疾比起来,还差得太远。”
“好,”姜徊酌对林或说,“这些钱我原数还给你。但言臻的事情似乎和你没关系,所以你以后不用再给他钱。”
“姜徊酌!”林或恼怒道,“你听不到吗,不给钱他就要整言臻!”
“整?”姜徊酌嗓音生硬,“整什么,他有什么资格整言臻。”
林或:“因为言臻害的他……”
“害他哪里了?”姜徊酌问:“他和我讲了三遍,说言臻让他终身残疾,我都听清楚了,这些话不用你再重复。可我只相信一点。”
“什么?”林或和鲁回一齐问道。
“如果是言臻做的,他会负责到底。这些年的钱,绝对要不到你和我头上。”
言臻很轻地眨了下眼睛,他什么都看不清,这些话却能同时穿过视觉和听觉,揪扯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兴许是来时吃的那一颗山楂太酸,让他浑身都泛着酸涩。
安静了很久,言臻开口:“不是我。”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姜徊酌身侧,声音沙哑却有底气:“不是我。”
*
十三年前,言臻十一岁,经历了父母的死亡,自己身上的伤被包扎好后,他回到家照顾悲痛欲绝的奶奶。
那一年言久和小映的工厂刚建立起来,初期为了进设备,借了很多钱。好在工厂运行顺利,很快就可以步上正轨。
可他们没能等到那一天,反倒是先等来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