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间,他们去了一家存栏量100头母猪、500头保育猪的猪场,看见他们正把保育猪往大车后斗上赶。
漆京京跑去问门口的老板:“这是要做什么?”
“这些都是不吃饲料的,我猪场现在是阳性,早晚也是死,现在抓紧无害化处理。”
漆京京怔然:“无害化处理……活埋吗?”
养殖老板顿了下,声音也很无奈:“没办法,我不能等着它们死在猪舍里才清理,别的猪还有希望。”
“今天开始不吃饲料的吗?”言臻的声音响在小猪的尖叫声中,明明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觉得还有点希望似的。
“言臻,”养殖老板说,“我的猪场环境就这么大,没有地方隔离。我比任何人都不想活埋,可我要试着保住别的猪,只能这样。”
言臻四处看了看,锁定大门口旁边一个简单的车棚。
“就在那里,”言臻指着,“不进猪棚,把这些保育猪赶到那边,黄哥,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它们也是今天开始不吃饲料的,再给它们一下午的时间,就一下午。”
黄老板看着被赶到车上尖叫的小猪,心里也很难过。他看向言臻,说:“就一下午。”
被赶到车棚底下的大概有200头保育猪,言臻一行四个人穿梭其中,能分出来哪些症状严重。
他们提出去13头,避免更严重的传染。
这些保育猪断奶也就一两个月,还很小,喂饲料比母猪好喂。它们就是不肯吃的时候,还能掰开嘴把搀有产品的饲料塞进去。
三个半小时,四个人喂完这头掰那头,到最后又提出来22头。
别的精神状态还好,就这前面的13头和后来的22头喂不进去饲料,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黄老板叫来帮手,简单把车棚这里围起来,让猪不至于满场乱跑。
在车棚和猪舍外,还有35头保育猪,他们做着最后的努力。
这些猪很排斥吃东西,即便呼吸已经很困难了,一闻到饲料又闭上嘴,掰也掰不开,还有要咬人的趋势。
黄老板走过来,说:“这些头……算了吧。”
梁威还守在一头小猪前,手心的饲料发黏,听到黄老板的话,又想到刚进场时看到的情景,红了眼眶:“你吃一口吧,这玩意儿不好吃,但能治病啊……你得吃,身体有了抵抗力,才能和病毒抗争啊。”
小猪侧躺,闭着眼睛。
他们还要抓紧时间去下一家猪场,黄老板又催促道:“车棚里那些明天才能再观察一下,看它们明天还吃不吃,这些,就算了。”
梁威提高了音量,另一只手拍了拍小猪的肚子,声音哭腔更重:“你得吃啊,不吃就得死,就得活埋!”
等了等,小猪还是没任何反应。
梁威失落起身,长时间蹲着,腿脚酸麻,他踉跄了一下。
那一刻,小猪腿蹬了蹬,而后睁开眼睛,闻了闻梁威。
梁威立刻张开手心,小猪站不太稳,鼻子拱着他的手心,慢慢吃了起来。
“这一头!”梁威的眼泪被防护服接住,“这一头吃饲料,把饲料递给我,明天还能再观察一天!”
走出猪场,他们没时间去感慨什么,迅速换掉防护服去下一家。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
去到不同家猪场的同事们脱下层层防护服,身上全是汗,坐在毕老家门口的矮坡上。
越过山岗的风一阵阵,他们都很沉默。
过了很久,林苏打破了平静。
“之前只听到自己的客户说猪场里爆发小非,可那时候并不能体会,不能理解,不能共情。”
除了姜徊酌和白语清,别人先前都不是从事这个行业,对猪病也不了解。
这是他们第一次离鲜活的死亡这么近。
梁威回想着黄老板家最后吃饲料的那头小猪,傻笑了下,声音里又全都是悲伤:“它也能听懂吧,听懂了要被活埋,所以拼尽全力去吃饲料,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们这边的猪场,好多家已经开始死猪了,”田娜说,“我们今天去的不多,但去到的,姜博士都帮助养殖户隔离猪,喂给猪吃饲料。”
“这个非瘟的难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攻克。”漆京京看着远方,“什么时候养殖户才能不白养啊。”
这一天所见到的,比他们打一千个电话,查阅十几本资料都更有力。
因为这天所见,更坚定了他们处在这个行业里的责任心。
身为销售,以往他们总是想多出单,多卖货。
可现在,他们真正明白了自己的价值。
他们在卖产品的同时,是帮助众多的养殖户养好猪,帮助猪场免于疾病的威胁,是帮助所有人能吃到健康的猪肉。
言臻轻声开口:“我很相信姜博士研发的产品。迄今已经有七家养殖户给我反馈,那些起初不吃饲料的母猪小猪,现在已经进食了,虽然还是吃很少。确实也有淘汰掉的,但占比很少。我们明天继续,新品是有效果的。”
“好!明天继续!”
“加油加油加油!”
ฅ 作者有话要说:
保育猪:断奶仔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