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会信?”
“你会的。”艾尔笑了,“你知道我没有那么愚蠢,在你的地盘毒杀他。”
“……是啊。”泽兰冰冷地勾起唇角,“可他死了,他在我面前死了,我没办法接受。他死前也要拉着你,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他怕你害我。”
艾尔愣愣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哈哈……好、你们感情好,你们伉俪情深,了不起……”
艾尔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当初人类苏醒,父皇要将于衔青嫁给我,可我没有同意。我身为皇长子,样样比你好,却无法拥有自己的后代。而你却那么健康,甚至为了得到子嗣,我只能将人类送给你,这真不公平。”
“不公平?”泽兰难言地看着他,“是从小到大父皇给你的偏爱不公平,还是你的爵位、你的封地、你的军队不公平?”
他掀开自己的外套,艾尔的目光定格在他的肚子上,缓缓睁大眼睛。
“还是这儿不公平?”泽兰嘲讽,“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要娶于衔青,答应生幼崽,都是为了你。现在,我只为了我自己。”
艾尔盯着他的肚子,又看了看他的脸,残忍地笑出声。
“哈哈……那又如何?你和你肚子里这个……都是没有父亲的怪物……哈哈……”
泽兰面无表情地将外套盖好,大踏步走出了监牢。
第二天,艾尔吞铁而死。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僵硬了。
正统皇子只剩他一人,泽兰接受旨意,启程回到帝都。
上路的那一天,清点人数时,泽兰发现祁霖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实习的小医生。
据说是小时候生病毁了容,不能见人,终日蒙着脸,看人时也习惯性地低下头,身上裹着厚厚的衣物。
泽兰多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
当日晚上,他在星舰上的卧室歇下,等待祁霖来为他做检查。
幼崽马上要临盆了,预产期就在不久后。可能是失去了父亲的陪伴,它在父体肚子里非常不安,泽兰每天至少要打一针止痛剂,才能正常工作。
闲下来时,他总是忍不住想念起自己的皇妃。
可尸体已经被火化,他只能在脑海里回忆出于衔青的模样,将所有线条都勾勒出来,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身体也空得要命,于衔青走后他甚至对那些小玩具都失去了很大的兴趣,只能饮鸩止渴,甚至咬咬牙,因此订做了一个仿生机器人。
可机器人被设定好的程序太死板,而且谁都不能代替于衔青。泽兰看到它第一眼就下不去手,只放在角落,每天看着那相似的外形,再自己抚慰自己。
门被打开时,泽兰刚刚结束一轮,颓靡的茉莉花香淡淡散发在空中,来者的脚步顿了顿。
泽兰抬起头看过去,眼神霎时变得锐利:“你是谁?祁霖呢?”
寻常人被这么一喝早就吓瘫了,小医生却只是将门关上,先行了一个礼:“殿下,我是祁霖先生新来的助理,有比较丰富的助产经验,他最近感染上传染病,特地让我来照顾您。”
小医生的声音低低的,听上去像是喉咙受过什么伤。
泽兰这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物,便稍稍收敛了一身的气势,道:“过来吧。”
小医生这才缓步走过去,期间余光扫过角落里的仿生机器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
他拿出仪器给泽兰检查一番,胎儿有些不稳,小医生皱了皱眉。
“您最近心情不好?”
泽兰敛眉:“……废话。”
谁都知道他刚刚失去皇妃,心情能好就有鬼了。
梦里还老是做梦,梦到过世的皇妃给他盖被子。
一醒来,身边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大肚子陪着自己,又开始自摸,可自摸也不得劲儿。
小医生继续道,“平日欲望无法纾解吗?”
祁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小医生的语气也十分稀疏平常,泽兰并未感觉哪里不对,却更加烦躁了:
“没办法。”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泽兰觉得莫名其妙,脸色沉了下来:“皇妃不在,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可不是还有它吗?”小医生指了指角落的机器人,“长得挺像的。”
“住口。”泽兰冷冷斥道,“你越界了。”
按照规矩,小医生应该诚惶诚恐地跪下,请求泽兰宽恕他的罪过。
但他不但不后退,反而说:“您精力过剩,又没法排解,这样对幼崽不好。这样吧。”
他从空间手环里掏出一堆东西,“我刚好是这方面的行家,您可以先试用,再告诉我感受。”
泽兰第一次碰到这么不怕死的人,就连祁霖说医嘱时都要毕恭毕敬,小医生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并没有一个为人下属的感觉。
看着那堆东西,泽兰蓦地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有什么本事。
当天晚上,泽兰处理好一切,开始试用。
拆开时,他突然闻到一种极其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让他以为于衔青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唔……”
泽兰满眼泪水,恍惚间想到,这比什么仿生机器人好太多了……
要不是怕于衔青的灵魂得不到安息,他早就把于衔青的骨灰倒出来,去闻他的味道了。
一连好几天,都是小医生为泽兰进行检查。
泽兰问起他的名字,他说自己没有名字,如果要称呼的话,叫他南丁星母河的名字希尔努瓦便好。
希尔说:“您最近的状态比之前有所好转。肚子还疼不疼?”
“每天都疼。”泽兰自暴自弃道,“反正不久就能生下来了。”
希尔:“这可不行,万一孩子动来动去,到时候胎位不正,难产怎么办呢?”
泽兰放下撑着额头的手,抬起头:“那能怎么样?”
这个小怪物是他在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是他和于衔青的幼崽,泽兰无论如何也得保住它。
“我懂得一套推拿的手法。”小医生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戴上手套,替您按揉。”
这话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尤其小医生还说了一句:“殿下要不要试试?”
……更像了。
泽兰猛地抬起头,将小医生拽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暂时不行,怕丑着殿下。”小医生躲过去,“殿下要不要先试一试手法?”
泽兰应该拒绝的。可小医生身上居然让他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类似于人类的味道,那熟悉的味道一靠近,他没办法拒绝。
“……好吧。”
他又警告道,“不许乱摸。”
“放心吧殿下。”小医生蹲下身,泽兰将衣物掀开,那双戴着手套的手一触碰到薄薄的肚皮,炙热的温度让泽兰猛地一缩。
肚子里沉寂的幼崽忽然欢快地动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爪爪贴在了泽兰的肚皮上,露出一个豹爪子的形状。
小医生:“它在和我打招呼吗?真可爱。”
泽兰强压下心中那股怪异的熟悉感,催促:“快点。”
小医生点点头,开始帮他揉肚子。
他的手法果然很专业,像是已经按揉过不少次似的,温柔又不失力道,泽兰闭上眼睛,几乎要以为是皇妃站在跟前,温柔地帮他。
突然,小医生的手摸到了稍微上一点的地方。
泽兰睁开眼,将他的手抓住,眼中带着狠厉的杀意。
“殿下,您抓疼我了。”小医生道,“我只是看您这里也涨得很大,已经很久没有弄过了吧?刚好我比较熟悉如何处理呢。”
那熟悉的轻松语调让泽兰下意识地放松力度。
“你到底是谁?”
他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蓦地将小医生往下一拉,扯开他层层叠叠的面罩。
小医生:“你真的要看吗?我怕您吓到。”
猫科可是会应激的动物。
以往一剑一颗人头的手,变得极其不稳:“让我看!”
小医生这次没有再反抗,温顺地任由自己脸上的伪装一层层掉下,露出一张舒丽无双的脸。
那张魂萦梦绕的美丽脸庞颇有生气地流转,冲泽兰露出一个舒展的笑容。
“好久不见,殿下。”
泽兰瞳孔猛缩地站了起来,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于衔青……”他不敢置信到浑身颤抖,心脏和肚子一齐酸胀到发痛。“是你?真的是你?”
“嗯,是我。”
于衔青揽上他的腰,轻轻抚着他的背,这一下果然让泽兰应激,毛都炸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他看,好像生怕他溜走似的。
“你、你没有死?”泽兰眼尾霎时染上绯红的色彩,“祁霖救活了你?不、还是你根本就……你……”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于衔青顿了顿:“我没有死。至于为什么……说来话长。”
“你真的是他?不是什么别人派来的间谍,整容成他的样子?”
泽兰忽然顿住,后退一步,耳朵立起来,露出警惕的神情,手下一秒护住自己肚里的崽。
“殿下就算怀疑我是假的,我身上的味道也做不得假。您一定闻出来了吧?”于衔青道,“您好像很喜欢。”
“我只是难以确定——”
泽兰停顿了片刻,恶狠狠地扑过去抱住于衔青:“你怎么才来!我这些天一个人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于衔青摸着他的后背,像是给委屈猫咪顺毛,“我都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泽兰委屈极了,他本来就做噩梦,于衔青死之后,他每天都会在梦里再次遇到类似的场景,醒来在崩溃的边缘。
“你是梦。”他哽咽,“肯定是难得的美梦。”
太怪诞了,太诡异了。
就算他的长相、温度、气味和于衔青一模一样,又怎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呢?
泽兰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如果要在这样真实的梦中分离第二次,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跟着于衔青走。
于衔青将他拉开,亲吻他的眼皮。
“现在这样呢?”
泽兰眼皮泛起痒意,还是坚持道:“假的。”
于衔青顿了顿,手往下,如往常那般揉了揉。
“涨了好多,您真的不会不舒服吗?”
泽兰的脸色瞬间变红。
“你……”
这样正经温柔又无比流氓的话,也只有活生生的于衔青才说的出来了。
两人不知不觉扑在床上,于衔青抬起他的腿:“现在呢?还觉得是假的?”
趁着泽兰恍惚,他突然进入,熟悉的感受时隔多日再次袭来,无比熟悉的炙热烫得兽人立刻叫出声。
“就算我是假的,您现在就也没办法反悔了。”于衔青装模作样地叹气,“怎么办呢,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泽兰这时才如梦初醒般拥住他,犬牙露出,在他肩膀上看似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却只沾上一点口水。
泽兰凶狠道:“我放走过你一次,但你现在回来了。”
于衔青摸了摸他的肚子:“嗯,这是我的选择。”
为了泽兰和他的幼崽,他选择相信泽兰,从母河流域一路迁徙回来。
“那你再也不会走,对吗?”
“我不会走。”
“你发誓……”
泽兰用一种足以融化骨髓的力道拥住他,五脏六腑都在抖动。
他真的很害怕。
怕这是梦,怕这是假的,怕于衔青真的不在。
他不怕于衔青说谎。
只要于衔青还在就好。
“好,我发誓。”于衔青眉眼弯弯,“这次不是骗人的。”
他念出当年的婚姻誓词,宛如最温柔的神明降临人世间,给予泽兰所有缺失的爱。
“不离不弃,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