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陆长郁有点失望,翻过身不作声了。
柔软的发丝垂下,耷拉在额间。他环抱着身子缩成一团,脖颈和手臂苍白纤细,乌黑的发丝间,雪白的耳朵支棱着,带着点粉红。
咔嚓,空气中响起一道细微的声音,像是相机按快门的声音。陆长郁耳尖微动,仔细去辨认,却发现室内又是一片寂静。
难道是他听错了?
系统默默把那张照片和一段影像存储在内存里。
*
确认陆长郁上楼以后,陆丰城才重新捡起筷子开始吃饭。
刚刚一直在顾着陆长郁,他自己都没吃几口。因为耽搁了一会儿,饭菜已经有点凉了。
“少爷,我重新热一下吧。”
管家端起盘子想去厨房热饭。
“不必。”陆丰城略一抬眼,眼神黑沉沉地望着他。“你似乎有话想跟我说,那就说吧。”
啪嗒,筷子又被重新放下。
他动作轻缓,但木质的筷子压上桌面时,却发出沉闷的声响。
筷子放到桌面上,这是不打算吃了。
陆丰城的手自然地搭在桌上,指尖轻点桌面,哒哒哒——像是计时器一样,极具压迫感。
令管家感到心惊肉跳。
他比陆丰城大许多,在陆家工作了许多年,深得陆家人的信任和喜爱,虽说是个外人,平时相处起来像是半个陆家人,陆丰城待他也很温和。
从未在管家面前展示过威严的一面,因此管家总是不自觉把他当做晚辈看待。
这一次也是打算以长辈的姿态劝说他。
不过显然,陆丰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只是希望你清楚,你是什么身份,你觉得呢?”他端坐着,姿态放松,明明是仰望的角度,却有种上位者的睥睨。
管家顿时哑然。
他这时才发觉,原来陆丰城已经长大了,他不是自己的晚辈,而是一个优秀的alpha,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上位者。
管家根本不够格以长辈这种略带傲慢的身份管教他。
“……晚饭前我发现您向小少爷暴露了信息素,你们吵架了吗?小少爷还小,难免任性一点,您别和他生气。”
他额间留下一滴冷汗,不自觉就弯下腰,低着头,姿态谦卑。
陆丰城刻意打压他,他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彻底闭嘴,什么也别说。可管家做不到不管不顾。
他在陆家干了那么多年,几乎是看着陆家这对兄弟长大的。
他们从前关系就很好,兄弟俩亲密无间,连晚上睡觉都总要黏着。相比其他为了资产争抢到头破血流的豪门望族,这对兄弟简直就是个清流。
管家对此很欣慰,可是渐渐地,陆长郁长大了,十几岁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变成了个叛逆的坏小孩。
和陆丰城的关系也逐渐生疏了。
陆丰城总是说他不喜欢这个弟弟,他败坏了陆家的名声。可管家看得出来,他只是讨厌陆长郁身边的莺莺燕燕。
陆长郁十八岁后,他们的关系彻底恶化,几乎是到了见了面谁也不愿意理谁的地步。
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亲近了?
前两天还闹到要打起来的地步,今天就忽然开始同吃同睡,恨不得把陆长郁吃了一样。
这样像极了他们从前亲密的模样。
可他们早都已经长大了,强壮的哥哥把娇弱的弟弟抱在怀里时,眼底病态的占有欲,可不是该看着孩子的眼神。
“他毕竟是您的弟弟。”
管家嗫嚅着唇,才终于说出这句话来,这是委婉的劝告。
“您多担待些,别和他计较。”
放过他吧。
他没说出口,但两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哒哒哒——陆丰城的指尖在桌面上敲着,发出不规律的声音,时慢时快,时轻时重,昭示着他内心的烦躁。
陆丰城面上不动声色,但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如外表那么平静。
他是我弟弟又怎么了?
陆丰城很想说出这句话,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就是单纯地想对弟弟好一点。
明明他们小时候就是这样的,那时候谁也不觉得有问题。
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哥哥爱弟弟,有什么错?
“这两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你们到底是兄弟俩,兄弟没有隔夜仇。”
管家张口闭口就是“兄弟”两个字,听到陆丰城耳朵里,总觉得不中听。
“没发生什么事,一切正常。”
陆丰城刻意隐瞒了陆长郁失忆的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要保护纯洁的弟弟不受任何人染指。
管家这样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看着管家,眼底有了怀疑的色彩,“什么都没发生。”他一字一顿,语气低沉。
所以,别想把陆长郁从我身边夺走。
心里扭曲的火焰烧得他肺腑都作痛,陆丰城眼中,人人都成了想抢走宝物的恶龙。
管家那亲人一样温情的担忧,也被烈火烧得变形,化作陆丰城眼中的觊觎。
他也想要抢走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宝物。
“你在陆家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
“已经这么久了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做这些活太辛苦你了。”
管家猜到他要说什么,立刻白了一张脸。
“我明天叫人多给你一笔钱,回家养老吧,操劳了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
管家没抬起来的脊背一下子弯得更低了,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满心地心疼和无奈。
并不是为自己被辞的事,而是他们这对兄弟间畸形的感情。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种无可转圜的地步了呢?
但奇怪的是,管家对这种结果并不太感到惊讶,或许是因为,在他第一次见到他们时,陆丰城抱着软乎乎一团的小少爷,对他说:“我其他的东西你都可以动,除了这个,他是我的。”
“敢碰他,我就杀了你。”
那么小一个孩子,对着一个成年人威胁要杀了他,实在可笑。
可他的眉眼很犀利,眼神里也是惊人的警惕和防备。那时候还是青年的管家就被他眼中的杀气惊到。
仔细想想,如今的结果早就在从前有了征兆,一切的果早就有了因。
那时候他没能发现,现在也无法阻止。
但令他奇怪的是,陆长郁怎么会看不出来陆丰城的心思?他这方面可是有经验的,难道他是心甘情愿?
这顿饭没能吃成,陆丰城起身离开,上了楼。
管家看着他走到楼梯口,脚步一转去了陆长郁的房间里。他咬了咬牙,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陆母的电话。
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停留。
最终还是按下了了拨通键。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了,就算不能改变固执的陆丰城,至少能让陆长郁有机会脱离这种扭曲的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