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如果能让你心情好起来的话◎

不,这应该不是错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费奥多尔的表情,后者眼眸并没有不解的情绪,相反,十分清明。

这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在邮件中使用了某些费奥多尔才能明白的暗语。

后者察觉到千岛言的视线,忽然问道:“胸针拿回来了吗?”

“什么?”

“果戈里手上的那枚。”费奥多尔好心提醒道。

千岛言回想起来了,他当时跟果戈里互相揭底时曾说过并没有同意把那枚胸针给对方,不过当时也没认真,一枚胸针而已,以他跟果戈里的关系即使送给对方也完全可以。

只不过现在费奥多尔提起这件事情,明显是要开始借题发挥了。

千岛言故意曲解了对方的意思,先发制人地笑吟吟说道:“没有,他离开的太快我没能想起来,不过是枚普通的胸针,送给他也没问题,如果费佳你想要的话,我这一抽屉都可以送给你。”

他一手揽住费奥多尔肩膀,一手拉开了抽屉,里面塞满了同款胸针,阔绰的如同这一抽屉都是真货一样。

费奥多尔幽幽叹了口气,他像是忍耐住了某种冲动,嗓音温柔到让人背脊发寒,侧过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猩红色眼眸,“您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希望我们之间的深厚感情没有在我们分别的这些天里被您遗忘的一干二净。”

“如果能够让你心情好起来的话,我当然会给你。”千岛言双手环住对方脖子,口吻透着朦胧情愫,像是甜品店里的精品糖果一样甜美,却也像是虚假的甜言蜜语,“你在我这里永远是特殊的,也同样永远是第一位。”

“既然如此,您能够为我解释一下,您为什么会以我在天空赌场留下的后手为‘筹码’去跟太宰治做交易吗?这可不像我是第一位的表现。”费奥多尔弯弯绕绕又把话题引到了最初的地方,也同样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千岛言面色有些古怪,他松开环住对方脖子的手,把费奥多尔的椅子转了一圈正对自己,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后,斟酌着问道:“费佳,你究竟是在意我暴露了你后手的事情,还是在不高兴我跟太宰治在天空赌场以你为筹码合作的事情?”

“我想,这两件事没有本质区别。”费奥多尔语气轻柔,如果从表面上看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负面情绪。

“如果是指以你为筹码的话,我只是跟你做了相同的事情,这不是你惯用的手段吗?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成为筹码。”千岛言脸上笑意浅浅,却不达眼底,他显然也是个很记仇的人,虽然已经有些记不清具体缘由,但依照着感觉就是这么回事。

费奥多尔静静地看着对方,在千岛言失去了耐心直起背脊打算放弃争执这个问题离开时,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对方手腕按上了自己心口处,千岛言透过薄薄的衣物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心跳以及不平整的皮肤。

这是费奥多尔给予他的提醒。

千岛言抿着唇没有说话,他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龙头战争中差点让他失去性命的这件事,还有很多其他杂七杂八的小事,更大的原因是因为他所回想起的——一周目的那些事,即使知道过于任性,却也会不自觉的把这份怨气掺杂其中,迁怒不是一个好习惯,但这却是人劣性的根,无法摆脱的诅咒。

他也仅仅只是在一些小事上给对方制造麻烦,并没有打破之前的约定。

费奥多尔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微不可闻的叹息消融在空气中,“但是……千岛。”

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无喜无悲,看向记忆力一直都极其差劲的千岛言,“是你先许下的承诺,想要帮我达成愿望,而我也从未做出任何背叛你的事情。”

费奥多尔一直帮千岛言记住任何会被遗忘的事情,在一段感情中,这种情况显然是不公平的,拥有遗忘权的那一方会被包容所有的任性,也会获得更多的偏爱,即使忘记了承诺。

千岛言试图去回想,但记忆力一向差劲的他没能回想起来,却又从对方心声里听取到这并不是虚假的谎言。

“或许你该说至今为止没有做出任何背叛我的事情。”

千岛言自知对方说的没错,他嘀咕着表示不满,如果对方执意要除掉所有异能者那必然会包括他和费奥多尔本身,他不想‘偏爱’着被留下,同样也不想让对方死。

“我也没有想过背叛你。”

他双手重新搂住对方脖子,似乎是觉得弯腰太累,跟以前一样坐在了对方腿上,埋在对方脖颈处呢喃着说道:“我只是不想被留下,也不想你死。”

语气透着朦胧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依恋。

费奥多尔刚环上对方腰际的手微顿,已经明白了对方想要做的事情,“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啊……”

他并不意外这一点,反而隐隐约约早有预料,早在什么时候?在那晚千岛言用此借口把他推入海中时就已经预感过这一刻。

以至于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情绪比想象中的更为平静,没有失败在一步之遥的落差崩溃也没有滔天的失望与怨气,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宛如命运早已安排好的走向。

“你要用什么手段来阻拦我吗?费佳?”千岛言抬起头望向那双优雅神秘的紫眸,他脸上似天真般带着期待,语气像是邀请,也像是在挑衅。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回答,千岛言明确感知到对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间,而后,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拿他没办法一样,带着无尽的包容。

“我说过,我一向拦不住你。”

不是不想阻拦,而是拦不住。

交织在情感中的理想与利用,始于早有预谋的培养与接触中生长出病态炽热的爱意,已经到达难以分割的地步。

把所有能利用的一切倾注在计划里是他不可控制的习惯。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作自受呢?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也许这点在我最后会鬼使神差把「书」的空白留给你填写时就已经注定了。”

他第一次失败时预料过这个场面吗?或许是预料到了的,但他却仍旧这么做了,出自于哪种想法?

也许是因为功亏一篑的不甘,想要借助对方的手重来一次。也可能因为在当时糟糕的状况下,近乎于无的感性一面被对方某种情绪刺激到的迸发,像是测试某种命运般想要弥补对方、补偿对方纯粹期待被欺骗的绝望。

毕竟他当时做的一切都按照计划,没有任何差池,甚至可以说是十分顺利。那么最后失败的问题出在哪里?当时的他不得而知,也未能想明白,所以抛弃了一切交由‘神’来选择。

却又出自理性的没有告诉对方「书」的存在,最后他甚至不知道千岛言独自行走在那死寂世间多久才发现「书」的使用权和「书」的藏身之处。

太宰治曾怀疑过千岛言记忆力缺陷的与他有关,他当时否认了对方的猜测,但现在看来——真的会与他无关吗?

因为近距离的接触,千岛言耳边属于费奥多尔的那缕心声格外清晰,语速却快速到令人难以捕捉清楚,听不清语言的声音变得聒噪,更像是噪音。

他带着些许烦躁意味地咬了一口对方敏感的喉结,效果显著,通过外界突然的刺激能够使费奥多尔的思绪中断,转移注意力。

对上后者询问又带着些许无辜的视线,千岛言言简意赅。

“吵。”

这可是任性至极的指控。

费奥多尔冷静的刚想反驳,千岛言忽然往前更贴近他了一份,透过睡衣轻薄的布料近乎可以感知到彼此体温。

千岛言的手越过对方肩膀从桌面上拿到了那本书,原本这本书在费奥多尔即将出来时被他在慌乱之下丢出了卧室,后来又被对方捡回来放在桌上。

“这本书的具体情节是什么?”

“您不知道吗?”费奥多尔理所当然地反问,再次变得礼貌性的称呼昭示着他情绪的转变。

几乎可以从中可以听出对方这些天在书里水深火热的生活。

“不知道。”千岛言没有撒谎,他只知道大致的方向是大逃杀与解密,具体内容确实一概不知。

费奥多尔也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盲点,他相信了对方的话,同时千岛言玩的文字游戏也没能瞒过他。

“那么,您也不知道内容的大体方向?”

“……知道。”千岛言下巴搁在对方肩头,语气毫无愧疚,“我可没有骗你哦,为了生存而努力,这难道不是励志吗?”

“您说得对。”

费奥多尔简直要被对方的歪理气笑了,但谁让他当时没能反应过来呢?所以这也不全怪千岛言,也有他的问题在。

他垂下眼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对方背脊,轻声说道:“不过,可并不是单单为了生存而努力。”

“是吗?”千岛言被引起了几分好奇心,追问道:“那还为了什么?”

“为了‘荣耀’、‘权柄’、‘进化’的唯一名额。”费奥多尔似笑非笑,语气透着引诱对方的蛊惑,“肩负全人类的荣耀,站在全人类之上的权柄,成为‘神’的唯一宠儿。”

“那你一定排除万难坐到那个位置了,也揭开了所有谜团吧。”千岛言没有察觉到对方表情的变化,他手指摩挲着书脊,有点好奇想要一看究竟。

“没错。”提及这点费奥多尔表情有些古怪,语气也变得有些迟疑,“书里的内容是您指定的?”

千岛言敏锐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对方的表情,斟酌着说了实话,“我只说了想要大逃杀,越刺激越好,最好还有惊天大反转。”

“唔……这样啊……”费奥多尔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您获得这本书的手段肯定没有让帮您写书的那个人心悦诚服。”

千岛言眼神犀利起来了,“我在里面被写成了炮灰?”

难道他被爱伦·坡夹带私货了??

费奥多尔肯定了对方的想法,但又缓缓摇了摇头,“不止。”

千岛言瞳孔地震。

他果然被夹带私货了!可是明明之前爱伦·坡给他书时完全没有任何心虚的反应,他也没有通过异能负荷从对方所想的事情里听到内容里有他出现的任何声音。

仿佛一切都是按照他要求写的一样。

爱伦·坡的性格已经被他摸透了,不存在完美欺骗了他的可能性,这样推测的话,反倒是费奥多尔在框自己的可能性更大。

“坡……给我这本书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千岛言眼眸微眯,看着费奥多尔的视线带着探究。

言下之意是在质疑对方的话。

他想借此用异能听取到小说里的具体内容。

“您果然还是不相信我。”费奥多尔嗓音听不出伤感,像是单纯述说出自己发现的某个事实一样。

但比起情绪激动的反应,费奥多尔这副平淡的样子更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无辜又委屈的感觉,像是一个受了伤又无从诉说的小可怜。

最起码表象给人的感觉是这样——即使千岛言对对方心狠手辣的另一面心知肚明,也不可避免会被影响一瞬间。

“没有啦——”千岛言亲昵地轻吻了一下对方抿起的唇角,含糊地说道:“这不是因为……”

因为费奥多尔太会记仇了,以他这些天做的那些事,对方完全可能会想方设法的去‘小小报复’他一下。

“你又不告诉我具体内容。”

最后一句话骤然清晰起来,充满了底气,仿佛找到对方的把柄。

“既然您更相信那位爱伦·坡,为什么不去问他呢?”费奥多尔可不会再迁就对方的任性,“按照时差,也许现在他们正在喝下午茶。”

千岛言陷入了沉思,并且缓缓开始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爱伦·坡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如果他直接开口问的话,几乎可以从对方的反应里立刻确认答案。

费奥多尔没能立即得到回应,他抽空用另一只手把电脑屏幕中弹出的窗口关掉,顺带把那些想要突破防火墙的攻击一一反弹回去。

正当他估摸着对方应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反思完了时,怀里忽然一空,失去了暖乎乎的热源。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迅速被伦敦步入冬季的湿冷侵占,他下意识想要拢紧斗篷,而手摸了个空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换了衣服,斗篷被他放在浴室的架子上了。

于是他只能把询问的目光看向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金发青年身上。

“您在做什么?”

“找手机。”

千岛言看起来有些困扰,他拉开抽屉又合拢,一路从床头柜翻找回了对方身边,他毫不客气地把刚好挡在电脑桌抽屉前面正缩在椅子里试图保存热量的费奥多尔推开,拉开电脑桌的抽屉翻找着手机。

“您真的打算直接问对方?”费奥多尔有些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我觉得你的建议很好。”

千岛言找完了抽屉站在原地蹙眉思考了一会儿,又折身回去翻被子,看是不是之前换床单时埋在了下面。

费奥多尔沉默地看着对方忙活的背影,后者跑出卧室又去楼下客厅翻找了一圈,一无所获的回到了房间,最后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想自己究竟把手机丢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