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榷颔首。
“那么我还是和您说一下吧。赵先生的抑郁症复发了,我猜想他是没有和您透露的,他的治疗意愿极低,如果可以的话,还要您多留意一下他的状态,最好说服他重新接受治疗。”
刘医生面含关切。
沈榷听清她说的每一个字,不知为何,他脑海里突然晃过厨房地面上的那把水果刀。而后一瞬心脏骤停,脸上血色尽褪,他丢开购物车,拔腿就往出口跑。
他推开屋门、卧室门,而后肝胆俱碎。
*
赵未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而这个醉生梦死的梦,带来的不是回味,而是恐惧、自厌与无望。
离婚协议书在床头,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Omega信息素——祁悦来过了。
他怎敢做那样荒唐而大胆的梦,沈榷已经走了,怎么可能回头。他怎么敢在梦里把随便什么人都当成榷哥。
一切都迟钝了,他想不起来那已经是一个被标记的Omega,也想不起来空气里Omega信息素的浓度低到不正常。
他只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有遵守诺言。
虽然沈榷早就不要他了。
可那又怎样呢。就算沈榷是不再要赵未霖的沈榷,可是赵未霖不还是那个想要和沈榷永远在一起的赵未霖么?
他怔怔地坐在床边,佝偻着身体,双目放空地望着空气中的某点,形容颓唐,颜色正在褪去。
很久之后,他突然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兄长。
兄长是远比他更适合做继承人的人选,他不仅聪慧,更懂世故,最最重要的是,兄长和他不一样。
他对这个家族有很高的荣誉感和责任感,他想把这百年基业领向一个更高峰,但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自杀。
小时候他理解不了。母亲杀死他的两只小鹦哥固然痛心可恨,可怎么至于放弃自己的生命。
后来赵未霖接管家族事务、翻看兄长的遗迹,才发现因为在家族政治斗争和黑道白道的利益冲突中,已手染鲜血,兄长生前抑郁症已极其严重。他从来都在做着他所不喜欢做的事,而一旦不遵循家族旨意,连他所喜欢的,他都不能拥有。
如果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可以让自己开怀之物,那么。
他放声大笑。
最后他手里攥着去往C市的车票,他买了这张车票,就好像他也跟着沈榷到了那里。也许平行世界里,另一个守住诺言、无论是婚姻还是生理,都不曾背叛的他,就那么和沈榷在另一个城市,度过了幸福快乐的一生。
时隔多年以后,赵未霖终于彻底地理解他的大哥,只是可笑,他还曾怨怼过兄长的懦弱。
他却也同样懦弱。
*
“还好送来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的心理状态和精神状态要多加留意,在割腕之前,他还注射了过量的抑制剂,明明易感期刚刚过去,这种行为不符合逻辑。同时检测到他也吞服了大量安眠药,可见求死意志强烈。等他身体康复后,最好带他接受心理治疗,否则难以保证这类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
沈榷心有余悸,双腿发软,扶着墙壁听医生嘱咐完,他立即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他的双手从看到那血红的一幕开始就不停颤抖,到现在也没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