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小丧尸的储备粮33

“我没有开心。”

“我只是没有哭而已。”

他也难过的。

程穆的头发乱糟糟的,又黑又硬,这会儿乱了以后倒像是个扎手的毛球。

那男人安安静静的听着,末了,又拿出手帕替程穆擦了一下眼泪。

他二十多岁的年纪,成熟稳重,面容还有几分儒雅,这会儿替程穆做这些事情,倒还真像个长辈。

程穆心情有些复杂。

他用脚尖踢了一下石子,扭过了头,板着脸开口,“这件事情不准告诉其他人。”

那男人含着温润的笑意,“不会说的。”

“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程穆瞪了那男人一眼,转头跑了。

冬日的风还有些冰冷,但程穆却是有些雀跃、欢喜,心脏跳得很快。

之前那些委屈、愤怒甚至是难过,似乎消褪了不少。

葬礼过后,程穆打听了一下那个男人,得知他叫温席。

是他父亲生意伙伴的儿子,常年在国外留学,最近才刚刚回来。

两家关系算不上亲近,程穆也没什么理由去找他。

少年人的忘性总是很大的,程穆也不过是念叨了这人几句,隔天就将他抛到了脑后。

哥哥去世以后,程家的责任就落到了程穆的身上。

他开始着手学习很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但即使他拼命去做了,也会听到母亲的斥责与父亲失望的叹息。

“如果是你哥的话……”

“如果你哥哥还在的话……”

“你连你哥哥的一星半点也比不上,我们要怎么把程家交到你手上!”

这种话听了太多遍了。

“哥哥”这两个字宛如一座大山,压到了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程穆恨不得找到蜗牛壳把自己塞进去,谁也找不到他。

他自傲却又自卑,敏感而又倔强。

他办砸过很多事情,迎来的一直都是家人与身边所有人失望的眼神。

这让他感到窒息。

直到温席来到了他的家里,成了他的管家。

他早已经不记得这个男人了,但是当他完成了一份份文件、头疼欲裂的时候,这个男人把一碟小蛋糕放到了他的手边,略微躬了一下身体,“小少爷,休息一下吧。”

“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管家的目光温和而又包容,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这句话,从没什么人对他说过。

父母不曾。

爷爷也不曾。

迄今为止,他得到的全部都是失望以及愤怒。

但这个时候,程穆久违的感觉到了一抹温暖,想要依靠的温暖。

他恍惚之间记起了那次葬礼上,他在寒风中奔跑,雀跃、欢喜的心情。

程穆默默的吃了那份小蛋糕。

他后来才知道,管家家里出了变故,父亲入狱,母亲跳楼自杀了,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程穆心底有点怜悯,又有些复杂。

不得不说,温席这个人负责而又体贴,程穆从父母那里得不到的体贴与温柔,在这个人身上悉数得到了。

这个人的手宽厚而又温暖,碰到肩膀或者摸着他头顶的时候,总是格外的令人有安全感。

只要是听到温席的一句夸奖,他总会生出些许扭曲的安全感与满足感。

他病态似的渴求着温席的“感情”。

这份感情说不上爱情,也说不上亲情,也不是友情,更像是种种情感的混杂。

他从未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他都想从温席这里得到。

以至于失去了其他的,他也顾不得了。

没过多久,家里的公司就出了重大的问题,被对手踩得只剩下了一口气,摇摇欲坠,年迈的老爷子用力的甩了程穆一巴掌,额角抽搐,“没用的东西,当初我是瞎了眼,才会让你接手公司!”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程穆沉默的听着一声比一声难听的责骂,出了房间。

他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没过多久,温席就找了过来。

他碰了一下程穆通红发肿的脸颊,难得的有些恼怒,“疼吗?”

程穆摇了摇头,他半闭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温席的名字,“温席,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他喃喃自语,“什么都可以。”

包括公司,以及偌大的程家。

温席沉默了片刻,把程穆抱到了怀里,一如当年他抱住了那个小少年一般。

“难过了吗?”

他轻轻摸了摸程穆的头发,温声问道。

程穆并不觉得难过,他垂了垂眼睛,“多抱我一会儿吧。”

他渴求着这个人的温度。

他想依赖着这个人。

公司最终还是倒闭了,但末世却是来了。

程家依靠以前的关系建立起了基地,而程穆也拥有了风系异能,在这方面,他似乎拥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变得无比的强大。

他的父母对他终于有了好脸色。

身边的人依附着他,肯定着他,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吐。

但程穆依旧觉得空虚。

他总觉得,自己想要的不是这个。

但末世没多久,他的父母、爷爷出了事故,全部都死了。

这回,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程穆觉得自己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缠着黑纱,红着眼睛,倔强的不肯掉一滴眼泪。

那只宽厚的手将他抱到了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这个怀抱太温暖了,仿佛是将外头所有的困苦全部挡住了,只为了替他遮风挡雨。

他彻底依赖上了这个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温席走到哪里,他都要跟着。

那人妥帖的替他处理着事情,疲惫而又匆忙,但对着他却从来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而又温和的叫着他,“程穆。”

程穆再一次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心剧烈的跳动,心情雀跃而又欢喜。

——他选择了逃跑。

于是他有了无数任女朋友,一遍又一遍的想要证明着什么。

但,似乎很徒劳。

————

时间过了一年半,程穆从监狱里被放了出来。

时过境迁,疾风基地已经改头换面,曾经他留下来的痕迹,似乎从来都没存在过。

温席在他入狱了以后,就立刻被执行了绞刑。

人死了,尸体也不知道葬到了那里。

程穆略有些麻木的走在街道上,他身无分文,但幸运的是他还有异能,所以还有分给异能者居住的房子。

房子里头并不是很干净,东西也是乱七八糟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要是放在以前,程穆肯定受不了,但这会儿他累极了,一倒头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稳,甚至久违的做起了梦。

梦里他穿着那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红着眼睛,闷着头往外冲,却是一头撞到了那个人的怀里。

那人面色儒雅而又温和,眼尾含着几分无奈与包容,他紧紧的抱着程穆,然后抬头轻轻摸了一下程穆的头发,那只手带着记忆里熟悉的温度。

“别哭了。”

“我见不得你难过。”

程穆恍惚之间醒了。

他摸了摸裤子,里头一阵濡湿黏腻。

半晌,他张了张唇,似乎想叫那人的名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打了个哆嗦,倔强的抿着唇,红着眼睛,流下了眼泪。

但是这回,再也没有人心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