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樊笼之下 01

酒与枪 梦也梦也 12348 字 2024-12-13

后来很多年之内的事情无人知晓,没人知道这个小女孩如何长大、接受了怎样的教育,考虑到她的家庭环境,她很可能就在她母亲工作的沙龙中长大,而那里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适合小孩成长的环境。

施威格家族的黑手党成员们知道的情况是:在之后的很多年里,老施威格从未去看望过这个孩子,也没有跟任何人提到过这个孩子。实际上按照这位先生以往的德行,他到底知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存在都很成问题。

而加布里埃尔的母亲则在这些年中去世,死因就算是对一个高级妓女来说也过于俗气——她被她的一个酩酊大醉的客人捅了一刀,刀尖恰好刺破动脉——那位嫖客还是市政厅的一位议员,这件事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在这场不幸的事件之后不久,加布里埃尔的母亲工作的沙龙因为经营不善而关闭,不久之后,沙龙的地皮、建筑物和大部分工作人员就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投资者买了下来,一家新的沙龙在旧建筑物里重新开张,名字叫做“索多玛”。

霍克斯顿王国在法律上是个卖淫合法的国家,这样的店面比比皆是,当时并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

而另一边,奥古斯特·施威格先生确实越来越老了,他的年龄一过六十岁,就开始给自己物色接班人——作为一个非常传统的黑手党家族,他没有想在那些得力副手中提拔一个接班人,而是想培养自己的一个儿子或女儿。

实际上他的选择范围十分广泛,因为施威格光是被当时的警方记录在案的儿子就至少有六个,私生子说不定更多,从中间挑一个可以接手他的庞大黑暗帝国的人或许并不太难。

事情是如何进行的并不清楚,但是可以想象,这些孩子像封建君主的继承人争夺王位一样争夺这个位置,内部势力可能比分裂的罗马帝国更加错综复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加布里埃尔·摩根斯特恩再次登场了。

没人能说清老施威格是怎么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孩子、或者这个孩子是怎么找到他的,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

有些人信誓旦旦地发誓加布里埃尔回到施威格家族的时候还不超过十八岁、甚至还没有到上大学的年纪,而老施威格则毫不在乎地把他的合法生意不重要的一小部分交给这个小姑娘处理,就好像随便扔给女儿一笔钱让她去炒股玩儿的不合格爸爸。

而加布里埃尔也确实没有把老施威格的钱亏到血本无归:实际上,她做得相当不错,如果世界上有一种天才天生就适合做生意,那加布里埃尔·摩根斯特恩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在之后的一些年里她越来越锋芒毕露,从老施威格的手里接手了更多东西。在这个阶段,黑暗深处流传的消息是老施威格打算把这个孩子培养成他最看好的那个儿子的副手。

“她和老施威格的关系并不好,”有些人说,“她甚至不愿意使用家族的姓氏,要是谁管她叫‘施威格小姐’,她准要生气。”

与加布里埃尔在施威格家族内部的地位逐渐上升同时发生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在霍克斯顿,一个新兴的情报组织在缓慢地发展,这个组织扎根在一些列名为“索多玛”的店铺里——这些店铺通常是妓院、沙龙、酒吧、夜店、脱衣舞俱乐部——这个神秘的情报组织的情报网在几年之内迅速铺展,很快就像蛀空大厦的白蚁一般无处不在。

最后变故发生是在一个平淡无奇的下午,奥古斯特·施威格像很多即将步入七十岁的老人一样被一次突如其来的中风送进了医院,道上流传的小道消息称,这次中风跟加布里埃尔有不可分割的关系,虽然没人知道她是如何策划一个老人的中风的。

之后短时间之内,老施威格看好的几个孩子和副手纷纷被捕、被暗杀、莫名失踪,一年之内,老施威格构建的地下王国就被加布里埃尔·摩根斯特恩收入囊中,彼时她依然年轻得可怕。

——以上这些是故事传闻中的部分,而现实中的部分是:霍克斯顿的警方和其他安全部门不是没有想过找这位女士的麻烦,但是明面上属于加布里埃尔的也只有施威格家族明面上的几个合法企业,也就是她刚刚回到家族的时候接手的那几个。那甚至只是这个家族所拥有的合法产业的一部分,她“慷慨”地把其他产业交给还活着的那些老施威格的后代和副手打理,有可能只是为了看着这些人战战兢兢地臣服在她的脚下。

而在调查中,当地的警方还发现另外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虽然他们找不到加布里埃尔是施威格家族的幕后老大的实质性证据,但是他们发现,这个人掌握着另外一个颇为庞大的产业链——

她拥有“索多玛”。

珍妮·格里芬此人确实能提供手续齐全的文件,向监狱招募药物临床试验志愿者这事竟然真的向州政府上报过提案,而这个有点异想天开的提案竟然还通过了。

倒不是说事情在操作上有什么行不通的。只是因为要从监狱里招募服刑犯做志愿者,虽然事情完全是自愿,但说出去总有点视罪犯的性命为草芥的感觉,如果不通过也完全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而珍妮·格里芬是这个项目的牵头人,这可以说明她不光在本学科的研究上出类拔萃,口才估计也相当不错。

而通过这些文件,赫斯塔尔基本上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珍妮·格里芬和她的实验团队想选择监狱重刑犯作为实验对象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的研究方向应该称之为“通过药物降低人的暴力和犯罪倾向”:而重刑犯中有一大堆情绪失控、因为人格的偏执搞出一级谋杀的血案的家伙,这简直是个内容丰厚的志愿者巢穴,也无怪乎她想从联邦监狱入手。

(然而药物作用真的能使这些手染鲜血的人变得与常人无异吗?赫斯塔尔实际上很怀疑)

不如说,珍妮·格里芬看上去就好像是文学作品里那种经典的疯狂科学家,而她却能跟政府和联邦监狱一拍即合:大部分重刑犯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走出这间监狱,他们不介意找另一种途径让这些已经走进穷途末路的人发光发热。

而关于这次的实验……

“志愿者需要持续口服药物,每周三次检查观察他们的身体状况,其他状况会由监狱方面向我们报告……毕竟这个实验涉及到对暴力倾向的研究,所以志愿者在监狱内部的人际活动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那个名为杜登·科奥斯的研究员结结巴巴地向赫斯塔尔介绍道,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浓重的异国口音,应该不是美国人。

“……主要药物成分在这一页,”他伸手为赫斯塔尔指出了那些条目,“药物成分都是些已经早已投入临床使用的药品——并不是新药,我们只是实验通过剂量的配比能否达到我们期望的效果——锂盐和氟哌啶醇,这两者常被用于躁郁症的治疗。还有这个,呃……”

“氟他胺。”赫斯塔尔从页面上读道,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科奥斯又磕巴了一下:“啊,这个在临床上用于非类固醇类抗雄激素治疗——”

“以及化学阉割。”赫斯塔尔打断了他结结巴巴的叙述。

作为一个律师,他对这种药物有其了解:氟他胺是一种抗雄激素药物,用于治疗前列腺癌或者化学阉割,这种药物起到的最为明显的作用就是降低性欲、抑制勃起,还会带来诸如乳房女性化之类的副作用。

“……如果你担忧的是我想的问题的话,那种效果并不是永久的,停药六周后所有药物就差不多能从体内代谢出去,然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珍妮·格里芬干脆利落地强调道,就好像她作为一个女性比在场的所有男性都更明白症结在哪一样,当然,也有可能确实如此,“不过这也确实是很多人拒绝担任志愿者的原因,我猜这是因为他们认为这种事伤害了他们的‘男性尊严’。”

格里芬冷哼了一声,显然认为在科学面前男性尊严不值一提。

“而你又为什么想要选择我作为你的团队这次实验的志愿者?”赫斯塔尔尖锐地反问道,“是你坚信我会做出取舍,认为在既得利益之前你所谓的‘男性尊严’不值一提——还是因为,你相信我是维斯特兰钢琴师?”

这项实验应该选择的是有严重暴力倾向的志愿者,而赫斯塔尔·阿玛莱特在明面上因为杀死一个性侵过自己的强奸犯而入狱,应该并不属于他们的实验针对的那个类型……但是并不是说,维斯特兰钢琴师就不属于那个类型。

实际上,维斯特兰钢琴师可能是他们最好的实验对象。

珍妮·格里芬看着他,谨慎地回答:“WLPD的新闻发布会声称并没有你是维斯特兰钢琴师的证据。”

“重点不在于我是不是,”赫斯塔尔平静地摇摇头,“重点在于你想不想。”

“我当然想——如果你是维斯特兰钢琴师,我就赚大了,你将是这类实验中我们梦寐以求的最好模本。” 格里芬干脆利落地承认道,她伸手胡乱顺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显得眼睛发亮,有种狂热的期待感。

然后格里芬眨眨眼睛,颇为期待地看着他:“但是现在更重要的问题在于:你想不想?”

接受这项提议,服药,付出“代价”,以此更好的居住环境,放风时间,摆脱孤独。但是问题就在于,所要付出的代价——

“很多人会对此非常犹豫,”格里芬直白地说道,“因为这涉及到‘性’。虽然我们挑选的志愿者在狱中几乎没有这种寻欢作乐的机会……或者寻欢作乐的方式不会如他们预想般进行,但是,嗯,不如说,很多人连自慰的权利也不愿意放弃。”

典狱长适时地笑了一声,打趣道:“那是他们拥有的唯一东西。”

那只手落在他的咽喉上,指甲掐进他的皮肉中去。

那位神父俯视着他,那些粘液从他的腿上流淌下来之前,这个人只花费了不到十分钟,作为一个男性来说似乎短得令人可悲。但是当他掐着年轻的男孩的喉咙的时候,这种对方服从他控制的感受依然让这个神父的面孔容光焕发。

“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与性有关,除了性本身。”赫斯塔尔慢条斯理地说道,“性关乎权力。”

早年糟糕的生活条件让他身体发育缓慢,比其他同龄的孩子都瘦弱不少;显然,他的父亲是一位能让孩子吃上一天三餐就用尽了全部努力的家长,早已无力关心他到底能不能吃饱。

他因为比同班同学矮一头而受到不少的嘲笑,当那些男孩子窃窃私语着同班女孩、性、黄色电影和梦遗的时候,他保持了可敬的沉默——生活中早有足够多的东西令他烦恼,他尚且不到为了自己过了十三岁还没有弄脏一条床单而感到羞耻的程度。

事情最终有了改变。他用钢琴弦勒死了圣安东尼教堂的那个助祭,还有那个花了太长时间在唱诗班小男孩身上的“热心教友”。就算是带着手套,钢琴弦依然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没有破皮的、深深的勒痕;他在手指的刺痛中睡去,然后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又惊醒过来,汗水浸湿了床单,阴茎硬得发疼。

——那一年他十四岁。

性从来关乎权力。

“说得很有道理,”格里芬紧张地说道,显然并没有注意到那句话是引用自谁,这样并不奇怪,并不是谁都是奥尔加。

她吞咽了一下,继续问道:“所以,你怎么认为?”

他与他人的差异是如此的显著。在大部分时候,“性欲”和“掌控欲”是混合在一起混沌不甚分明的东西,他杀死第三个人的时候早已离开了肯塔基,但是还没有来到维斯特兰。死者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肠子被凌乱地扯出来,头骨碎成几半,活像是个打爆的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