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争慢慢抬起眼睛,说,是吗?
管家被他这句话骇得心惊肉跳,看着李鸣争平静的面容,一时间也有几分惊惧恻然,想,心肠未免太冷了些,母亲逝去了,也没有半点伤心……
倏然,他对上李鸣争黑漆漆的眼睛,顿时所有的念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讷讷地低下头。
李鸣争说,给老夫人换寿衣吧。
说罢,将李老夫人垂在他腿上的手慢慢放回了床上,起身就走了出去。
李公馆上下挂了白,正值深秋,满是哀哀戚戚的萧瑟意。
兰玉听闻李老夫人去了的时候愣了愣,他知道这半年来李老夫人身体不好,却没有想过,竟会就这么去了。
他脑子里浮现李老夫人永远妆容精致,冷硬强势的模样,又想到了李鸣争,恍了恍神,过了许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老夫人逝世,李聿青和李明安都是要回去守灵的,毕竟她是他们的嫡母。临行前,李明安看了兰玉一眼,没有将他要不要一并去的话问出口。
兰玉是晚上去的。
他这些年来李公馆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去,还是李鸣争生病,他才回来过一趟。他去时,前来吊唁的人都已经离开了,李公馆门前冷落,悬挂的白色灯笼幽幽散着光。
一路畅通无阻。
兰玉虽然少来李公馆,可李公馆的人都知道兰玉的身份,毕恭毕敬,不敢露出一分异色。
棺就停在李公馆内,临到近前,兰玉却犹豫了,他看着在院内做法事的僧侣,吟诵声高高低低,夹杂着下人的哭泣。
一个人的一生,就这么到此为止了。
管家问兰玉,您要进去给老夫人上一炷香吗?
兰玉犹豫须臾,摇头道,不了。
李老夫人也不会想看他给她上香。
虽然二人之间曾经交锋数次,可兰玉对李老夫人并无怨恨,于他而言,李老夫人同样可怜,和五姨娘赵氏一般。
何况他和李鸣争纠缠不清。
他在院外站了许久,兰玉想,他为什么要来这儿呢?只是听李老夫人逝世的消息,就想,他该来看一看。
不是示威,不是冷眼旁观,只是纯粹地想看一看,再看一看——李鸣争。
兰玉曾经经受过丧母之痛,他母亲去时,他痛不欲生,过了许久仍觉得他母亲尚在,只是回了那个小院子,再没有人会叫他一声,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他清晨出门时放在桌上的杯子还这么放着,他留下的饼也没有人动过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