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身前时,李鸣争拿过兰玉手中那几本旧书,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兰玉下意识地想抽回去,李鸣争握紧了,抬起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兰玉,说,走吧。
兰玉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恍了恍神,一时间竟忘了抽走,只这么跟着李鸣争。
二人慢慢穿过民巷,已经是黄昏了,不知谁家传出了几声狗吠,夹杂着小孩儿的哭闹,大人的喝骂,炊烟袅袅升起,隐隐透着烟火气。
李鸣争说,方怀义那间私塾如何?
兰玉想了想,道,很好。
李鸣争没有说话,只牵着他手的手指紧了紧,就听兰玉问李鸣争,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去?
李鸣争看着巷口外等着二人的马车,平静道,为什么要问?
兰玉沉默不言,李鸣争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兰玉,说,你喜欢做便做。
李鸣争道,兰玉,在这北平城里,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
兰玉起初做教书先生时十分紧张。
他当年头一回真正在花船上在一众寻花问柳客前,替唱小曲儿的歌女弹琵琶时,不过十来岁,如今二十有余,在十来个小童面前,手心都紧张地出了汗。
所幸都是一群天真不知事的孩子。
他们管兰玉一口一个兰先生叫得欢,喋喋不休,像一只只嘈杂的小麻雀,兰玉清净久了,差点儿招架不住。兰玉拿着案上的戒尺敲了敲桌面,他们才安静下来,一个个睁大眼睛望着兰玉。
兰玉也看着他们,大眼瞪小眼的,倒一下子明白方怀义为什么板着脸了。
兰玉便也沉下了脸,目光在一众七八岁的孩子面前逡巡而过,将他们唬得一个个坐得板正,恨不得将胸膛挺上天。
如此两天下来,兰玉有点儿头疼。
小孩儿精力旺盛,简直闹得要命,尤其是这些孩子大都贫苦出身,野惯了,受不住拘束。方怀义见兰玉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清了清嗓子,道,我初来时也是这样的,这群孩子你别看他们年纪小,聪明着呢,我那会儿年纪小,常被他们折腾得左支右绌,头痛不已。
方怀义道,好在这些孩子秉性纯良。
兰玉看着方怀义,这书生有几分酸腐气,可在说起这私塾里的孩子,眉眼间却柔和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方怀义,心中竟生出几分不可言说的羡慕。
方怀义说,他们的爹娘送他们来这儿,大都是为了识几个字,不过这些年下来,倒也有几个有天赋的孩子,当中有一个去年还给我来过信,道是去沪城求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