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聿青心想,他岂止是知道,赵培升这个人名气颇响,他的名声和他出身赵家无关,此人以寒门之身从军,他的功勋都是自己一枪一炮打出来的,就是李聿青在北平也听说他的悍勇之名。北平城里几位大帅都想将他纳入麾下,可赵培升这人桀骜不驯,只推说自己顾念旧主许程青,不愿意来北平。
李鸣争说:“与其让郑怀义去剿匪,不如请赵培升。”
李聿青眉心皱了起来,说:“赵培升不是离家出走的吗,都快和赵家恩断义绝了,肯为了这么个外甥出手——”他顿了顿,想起什么,抬起眼睛看了李鸣争一眼,二人心照不宣。要只是一个李明安和赵氏,未必能请得动赵培升。可这些年许程青和赵培升盘踞山东,如今北平易主,已经盯上了各地的军阀,尤其是离北平近的这些大军阀。
李鸣争和李聿青并未将话说透,可这三言两语间,李老爷子也足以将李鸣争的打算猜个七七八八。他极满意长子的冷静镇定和运筹帷幄,旋即,又敏锐地反应过来,这封信是今日送来的,李鸣争却已经将山东的局势查了个七七八八,还查出了一个赵培升。
李鸣争比他还早就知道李明安遇上了盗匪。
李老爷子深深地看了李鸣争一眼,李鸣争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他父亲,父子二人对视着,半晌,李老爷子道:“老大,就由你去走一趟吧。”
李鸣争说:“好。”
李明安已经被抓上山三天了。
他们被关在那幽暗的小破屋子里,门紧锁着,只开了一扇木窗能望见日升月落。李明安一行人于雷天这伙盗匪而言,是罕见的肥羊,干这么一票,比得上他们劫掠普通客商几年了。利益当前,他们选择了铤而走险。
第四天的时候,雷天盯上了赵氏的那两个丫鬟,赵氏到底是李家的姨娘,他们不想和李家彻底撕破脸,不能动赵氏,可这两个小丫鬟,他们就不看在眼里了。
是夜,破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走进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粗莽汉子,径自地就朝女眷处走去。李明安登时清醒过来,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他冲将过去,一个肌肉虬结的匪徒直接拦住了李明安,嘲道:“三少爷急什么,我们大当家的想请这两个姑娘去坐坐。”
说话间,两个匪徒已经抓住了两个丫鬟的手臂就要拖出去,姑娘吓坏了,脸色惨白,挣扎着哭叫起来,“少爷,救我们……不要,我们不要去!”
在这匪徒窝里,所谓的坐坐能是什么?李明安不至天真到那个地步,眼都红了,握拳就朝那汉子砸了过去,屋中顿时响起几声惊呼夹杂着痛叫。谁都没想到,李明安竟会突然动手,他一出手,就将那几个匪徒惹恼了。李明安趁他不备,将那肌肉虬结的汉子一脚踹开,就朝抓着那两个丫鬟的男人扑将过去。
当中一人见状,也恼了,将手中的丫鬟甩给了另外一个同伴,和李明安就动上了手。
李明安虽鲜少也人动手,可到底是练过的,拳脚有章法,愤怒之下竟有几分疯狂凶悍。自被抓上山,李明安心中不是不慌的,可想到赵氏,和李家这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下人,以及那些惨死在这些匪徒手底下的人,他只能强作冷静,隐忍不发。
他脑子里又浮现被俘当日的景象,李明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血和尸体。
刀是长刀,匪徒骑在马上呼喝着冲下来,手中持着枪支和长刀,将他们冲得七零八落,马蹄肆虐过处,都是鲜血绽开的尸体。有的被砍了脑袋,有的被斩断了手臂,其状之残忍,李明安这些天一直不敢去想。
他想,先活下来。
活下来再说。
被按着写赎单时李明安能忍,可要他看着这些匪徒带走那两个伺候他娘的丫鬟,李明安做不到。那两人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轻轻的姑娘,怎能受他们牵累,被这群该死的土匪糟蹋。
赵氏看着她一向斯文的儿子和那几个土匪缠打在一起,脸都白了,捂住嘴唇,险些尖叫出声。见着一个拳头朝李明安砸过去,她下意识地冲过去想将那人撞开,可赵氏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被那匪徒随手一挥就搡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