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布拉多的训导员也心有余悸地牵着拉布拉多过来，让它嗅了嗅车里，但奇怪的是依然一无所获。
“什么情况？”训导员的手臂被车子擦伤了，洛九在他旁边，紧盯着这个人，似乎只要这个人有些异动，就立刻上去咬住对方，但对方特别老实地蹲坐在原地，双手抱头，只是那眼神非常挑衅。
“袭警。”洛九咬着牙：“故意袭警。”
“抱头！你刚刚在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旁边的警察吼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一紧张，不小心猜错了，把油门当成刹车了。”这人嬉皮笑脸道：“警察同志，要不扣分吧。”
警察的脸色青白，显然也并不相信这个说辞，可是整个车子搜索了一遍也没找到问题所在，无论是刚刚那个载着小孩的车子还是这个小货车，仿佛是障眼法，但又更像是对方对警方这边赤裸裸的嘲弄和挑衅。
“有没有一种可能……”阿凯的训导员牵着阿凯走过来，面色疲惫道：“陈阿杰说谎了，也许，这件事情是真的，但是时间不一定是真的。”
“什么意思？”昆天的训导员问道。
“就是可能昨天那辆车已经带着狗过去了，也有可能，是对方和陈阿杰约好的本来是今天，但是对方临时改了时间了。”阿凯的训导员盯着前面的车子，他道：“我们慢了一步。”
他们回去的路上，都坐在车里，没有一个人吭声，这个晚上实际上除了那辆小货车冲向洛九和它训导员的时候比较惊险，其他的似乎就和往常执勤没什么区别，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上次洛九去斗狗场的时候，明明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最后一刻却差点被发现了。”洛九的训导员声音有些低沉，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火气道：“这一次，任务应该是保密的吧，为什么还是会提前泄露了，我有理由怀疑——”
“但没有证据，也许就是对方擅自改了和陈阿杰约定的时间。”阿凯的训导员说道：“我知道因为上次的事情你就很生气，但是怀疑自己人这种事情，必须要讲证据。”
“那你说洛九是怎么暴露的？那是比特犬，比特！”洛九的训导员低吼道：“但凡换一只警犬上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我自己的犬，我心疼！”
洛九的训导员眼底红了，他搂着洛九，摸着对方身上被淋湿的皮毛。
“你冷静点。”阿凯的训导员沉默了许久道：“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这个话，你就在车里说说就行，不要再跟别人说了，我还是那句话，怀疑自己队伍里的人出问题，必须要证据。”
洛九的训导员狠狠一拳砸在了车座上。
车驶入了警局之后，洛九从车上跃下，它匆匆舔了舔训导员之后，便立刻去找奇乐了。
洛九的训导员尚未来得及安抚洛九，只感觉手上似乎被轻轻点了一下后，那玩意就直接甩着尾巴跑了，他站在原地愣怔了一下，深深感觉自己被敷衍到了。
犬舍里的奇乐正在仰着头看外面，下了大雨，它只能在犬舍里面待着，无聊了就轻轻晃动着尾巴，有些迷茫地看着旁边空了的犬舍，整个犬舍里只有它孤孤单单一只。
奇乐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低头将脑袋埋在了爪子里，尾巴微微晃动着，它轻轻抬起爪子扒拉自己脖颈间的项圈，这是之前训练的时候，训导员给它戴上的，它和警犬一起训练，嗅觉堪比搜救犬，体力堪比防暴犬，但只有在这个时候，它才惊觉自己其实和警犬还是有着很大不同的。
有一种莫名孤单的感觉，明明以前它也是独自流浪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觉得孤单的感觉这么明显。
直到嗅到了属于洛九的气息，奇乐猛地坐起身子，它立刻用力嗅了嗅味道，然后冲下了床，管它外面下不下雨，准备冲到雨里。
“你别出来。”洛九连忙制止了奇乐，它站在外面，扒拉了一下门，但是用爪子是打不开这个犬舍的门的，只能站在外面等待着训导员过来，见到奇乐之后便飞快摇晃着尾巴，它道：“别出来淋雨。”
为了防止奇乐看它在外面也跟着出来，连忙补了一句：“这是我之前就淋湿了的，你别再淋湿了。”
奇乐也知道自己再淋湿会增加训导员的工作量，它摇晃着尾巴，蹲坐在门边，眼神越过栏杆落在了洛九的身上，虽然看这张脸看了无数次，但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在孤单时刻忽然找到了归宿的感觉。
训导员是小跑着过来的，看到洛九还在外面和奇乐深情对视，顿时就乐了：“你不是跑得快吗？还不是得要等我来开门？”
洛九叫了一声，连个眼神都没给它。
训导员轻哼了一声，将犬舍的门打开之后，洛九就立刻进去了，它没有直接去蹭奇乐，因为它身上都是雨水，甚至还有泥水，但是奇乐已经凑过来，伸出舌头舔着洛九侧脸上的雨水，洛九的身子下意识微微顿了一下，它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但也没有用力去蹭奇乐，只是看着奇乐的眼神，既冷静克制又满是爱意。
它伸出舌头，轻轻地，温柔地舔舐了一下奇乐的鼻子。
晚上擦拭干净的洛九和奇乐一起趴在了床上，本来犬舍的床就不大，两只犬再加一个狗玩具，就占据了整个床了，主要是洛九和奇乐都属于大狗，一起趴在这个床上，显得床都娇小了不少。
旁边的昆天一直闹腾，但估计是执勤累了，到了半夜的时候鼾声震天，洛九睁着眼睛有些睡不着，它的动作很轻，尽量不会惊扰到奇乐，但只是微微一动，奇乐就睁开眼，它扭过头和洛九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也睡不着吗？”
反正奇乐是睡不着的，它轻轻晃动着尾巴，有着一肚子的问题想要询问洛九，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口。
“我问过阿凯了。”洛九说道：“关于它的陪玩犬的事情，主要是想知道怎么才能成为陪玩犬。”
“然后呢？”奇乐来了精神，它竖起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略微歪着脑袋，认真听着洛九说话，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字。
洛九也稍稍停顿一下，它道：“它之前的陪玩犬也并不属于警犬种类，但是依旧成为了陪玩犬。”
“是什么犬种？”奇乐有些好奇。
“萨摩耶。”洛九想了想，道：“就是那个大白棉花糖。”
奇乐：……
它不得不说奇乐的形容非常抽象，但是也非常形象，回想起萨摩耶的整体形象，奇乐居然觉得无法反驳。
“一般陪玩犬是不具备攻击性，且性格温顺，温和，亲近人。”洛九每说一条就会看一眼奇乐，它凑过去嗅了嗅奇乐，奇乐正要觉得洛九说的这几条，除了亲近人之外，自己似乎是哪条都不符合。
但是谁知洛九认真地盯着它道：“你完美符合了每一条。”
本来有些烦躁睡不着的阿凯在听到这话之后，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它的耳朵竖起，但此刻却微微下压，甚至抬起爪子压住了自己的耳朵，显然是手动闭耳了，一点都不想听这个。
“睁眼说瞎话。”阿凯低声喃喃：“难怪说不能谈恋爱……眼神都不好了。”
它舔着自己的爪子，趴在地上，尾巴轻轻地晃动着。
“那阿凯的陪玩犬现在在哪里？”奇乐想了想问道。
“我听说是许老头养的那只萨摩耶。”洛九说道：“严格来说，其实也不算是陪玩犬，只是经常来警局，但是后来被主人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了，阿凯也没有再拥有过其他的陪玩犬，即便见到了别的萨摩耶，它也很清楚那不是对方。”
每一条狗都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
奇乐趴在地上轻轻歪着脑袋，思考了许久之后才道：“你想要我做陪玩犬吗？但是这个很难，萨摩耶是不具备攻击性的，可我不是，这一关就卡住了。”
奇乐不仅仅不是不具备攻击性的犬种，相反，它是从斗犬场出来的，从小就是烈性犬，甚至比今天在北广场看到的那条大狗性格更为暴烈，应该说，那条大狗放在斗犬场的擂台上，不过是奇乐犬牙之下的一块肉而已。
“我想……”洛九想了想，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奇乐忽然说道：“我有个梦想。”
“什么？”洛九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我想成为一条，像你这样的警犬。”奇乐凑过去，轻轻蹭了一下洛九，它道：“我想能让他们喜欢，不要害怕我，不要排斥我，我想变得有用。”
如果是以前，它希望自己是被收养，然后能看家护院，有自己的事情做，有自己的价值，但是现在，它见过了警犬的生活之后，它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只更加优秀的狗狗。
“但我知道，这不可能。”奇乐低声道。
它的尾巴轻轻晃动，语气和往常并无二样，仿佛只是随意提一下，它舔着爪子。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屋子里只有洛九和奇乐的呼吸声，洛九一直在舔着奇乐的皮毛，让它睡在了里面靠近墙的位置，将狗玩具放在了奇乐的怀里，它的尾巴轻轻拍着奇乐，小声道：“那我努力。”
它顿了顿，又道：“努力一下试试，不行也不会后悔。”
奇乐的耳朵像是被洛九的气息弄得有些痒，靠近洛九这边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然后略微抬起头，自己的鼻子碰了一下洛九的鼻子，它道：“我想我是见过许老头和那只萨摩耶的。”
“我知道。”洛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