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寒宫,赤霜殿。”容苍借着这个姿势趁机摇了两下脑袋,在长舒怀里擦干眼泪,说,“长舒,我好想你。”
他道:“以前我活了四万多岁也不觉得时间有多难熬,可在蓬莱那两千年,总觉得是不是有人悄悄把日头拉长了许多,日出日落间隔怎么那么久,似乎学海无涯,我总也望不到头。蓬莱不好,那里没有赤霜殿夜夜如玉盘一般大的月亮,没有听我说话的枫树,没有敲起来叮叮咚咚的玉阶。那里没有你。我便觉得样样不好,样样都只把我当异乡之客。我盼着回家,可归期似乎遥遥无期,今日学会一点,明日便又有新的东西要学,那些术法怎么也学不完。终于盼到头可以归家,我回首一看,明明不过两千年,我却觉得自己已经等出白发了。”
长舒轻轻拍打他的那只手突然在背上按住不动,容苍说在兴头上,心下窃喜,原以为现在正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好时候,等着长舒摸摸他脑袋,他再顺势在人脖子窝里拱两下,就能把长舒哄开心。不成想脑袋没等到长舒的手,屁股倒是狠狠挨了一巴掌,听得长舒警惕道:“起来。有动静。”
“……哦。”
容苍捂着后面起身,两眼汪汪地巴巴看向长舒,顶着一双桃花眼的玉面太监根本没空搭理他,只两眼死死盯着正房,等待那里的主人开门。
果然,不多时,长公主一如早晨那般从房里奔跑出来,朝门外欢喜叫着:“姜禹!”
她已卸下白日里的隆重装扮,换了身素衣,看样子像是准备睡了又从床上爬起,随意套件狐氅便跑了出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只不走心的趿在脚上,跑着跑着,果真掉了一只。也不去穿,草草低头看了一眼,跑向院门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少。
宫殿修得高大,长舒所坐的地方离地有四五丈,但这并没影响他看到长公主露出的脚背还有往上,那些裸露出、又沿着脚腕攀爬到腿上,甚至可能遍布全身的大大小小的狰狞伤疤。
撤了门闩,院内的人笑得眉眼弯弯。紧接着她朝门外扑出去,像是抱住了什么人,虽是埋怨,语气却娇憨甜蜜:“怎么今天叫别人来送膳,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说着做出将人拉进院中的姿势,又去插好门闩,挽着身边的人其乐融融朝正房走去,边走边碎碎念着:“没呢,等你回来一起吃……冷了没事呀……去小厨房热一热……以前我连冷的都没得吃呢……好啦好啦不提啦……”
少女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院中,屋顶二人无言看着她走进房内,零零碎碎的谈话声不断传到外面,无非是女孩子的嘘寒问暖亦或者撒娇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