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悄流逝,暮色渐深,连带着外面的空气中也染上几分凉意。
郁酌喝了不少酒,后来接了通电话,就闹着要走,柯谨拗不过他,送他离开。
临出门时,他正和郁酌说着话,往外没走两步,就发现对方脚步一顿,紧接着,视线落在某一个方向,眼睛顿时亮起来。
没等柯谨反应,郁酌愉快地往那边招了招手。
“我在这儿。”
柯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来人原本在路旁站着,隔得有些远,看不清样貌,路灯的白光倾斜着散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冷硬而瘦削的身形。
脚步利落地朝这边走时,黑发隐隐被夜色吞没,淌着些许冷意
柯谨心中倏地一沉,明白了个大概,表情也变了变,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总归是有些不爽的。
他下意识想要拉住郁酌,下一秒,指尖却只擦着对方的衣摆略过。
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郁酌脸上便露出笑容,三两步过去,没停顿地往段煊身上一扑,对方也顺势将人搂进怀里。
伸了伸手,段煊将他浅金色的发丝拢至耳后,眼神专注,从头到尾都没有把目光分给其他人。
直到三两句话后,要离开时,段煊这才撩起眼皮,淡淡看了柯谨一眼。
柯谨的脚步顿时滞在原地,原本想说的话,也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也是。
他很清楚,自己本来就没什么要说的。
郁酌走了两步,被一把扶住。
“玩得开心吗。”
段煊捏他的脸,声音低沉沉的,落在耳边时,又带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把我忘到脑后了吧。”
回家路上,顾虑着身旁的人在睡觉,他开了冷气,放轻声音,车速也降得极缓。
无数车辆从两侧穿行而过,川流不息,一盏盏路灯也从车窗外一晃即逝,与街道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交织又分散,光影斑驳。
让人意外的是,郁酌平日里让人无法招架,这回喝醉了,却一点儿没闹腾,安安静静地侧过头,看来是睡着了。
等红绿灯时,段煊便分出视线细细地看他,默然几秒,又轻手轻脚地伸手,将郁酌的脑袋偏过来,以免被外侧的光影晃醒。
这样想着,他的记忆却倏地回到事情开端。
-
当时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郁酌以为他是在酒吧上班,其实也不全是,只是那里的经理是他朋友,有事找他帮忙,这才正好路过。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次的经过,却捡到一个醉鬼。
说是醉了,实际上好像也并没有醉到哪里去,浑身酒气,但说话时条理清晰,放开手还能走直线,然而段煊一说要走,或者送他回去,对方就不肯了。
醉鬼长得太好看,他鬼迷心窍,甚至来不及理清思绪,挨不住对方撒娇,居然真就把人带回了家。
而回家之后,事情便开始彻底不受他的控制。
刚把人领走时,段煊还能勉强欺骗自己——实在是对方的长相太具迷惑性,他担心人出事,所以才出手帮忙。
然而半小时后,直到郁酌弯着眼睛地坐在床上,仰着脸看他,看了几秒,就拉住他的衣领,想要亲他时。
“你……”
段煊呼吸倏地一顿,想要制止。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郁酌不解地看他,睫毛卷曲,垂眼时投下一片细腻的阴影。
他似乎想不通,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愿意,不喜欢我吗,觉得我不好看?不可能吧。”
说到这里,他又验证似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即满意地勾了一下嘴角,明明放到别人身上听着有些可笑的话语,此时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让人无法反驳。
空调冒着冷气,温度却一点儿没降。
段煊这下是真的有些手抖了,心道自己好像没喝酒,怎么也脑子不清醒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要说什么,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没别的意思,也不喜欢男人。
话未出口,他又迟疑。
他不喜欢男人?
但他好像也没喜欢过女人。
男人男人男人——
下一秒,他的思绪就被郁酌漂亮的脸蛋占据了,心中猛地一震。
气息间弥漫着朦胧的酒意,郁酌居高临下地看他,眼中却是狡黠而灵动的光,像是什么珍贵且易碎的小动物,抖着亮闪闪的皮毛,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怎么不说话。”郁酌扬了扬下巴,又咬住他的手指。
“不行还是不敢,难道是怕你老板收拾你吗?”
段煊被他朦胧的眼神注视着,喉结上下一滚,身体上的反应根本无法忽视,不喜欢男人这句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操。
终于,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又不得不承认——
自己还真喜欢男的,而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喜欢的还是这样一个,难以招架的,漂亮又棘手的混世魔王。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他笑了一下:“我愿意,你来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