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诞生的并非是他们的身体，而是他们的“集群意识”。随后才会从“认知层面”逐渐分化出“个体集群”。犹如人类最初经历过的生物进化，藉由无数不同种类的细胞所进行的妥协与分工，最终成就的人类——“第一次诞生”，让其具有“个体意识”。

低维的人显然不知晓物理层面的“诞生”对于高维人而言早已不是必须的部分。

这同时也是高维唯一不会告知低维的部分。

“个体意识”出现后，“个别特例”会选择“继续诞生”并且重复“诞生”到满意的为止。

穆纯就是如此，甚至是特例中的特例。

集结在黑暗之中的“人们”，并没有低维认知层面的“人类”的外表，是几个形状和颜色各异的光点。

只有穆纯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轮廓，周身如同晕染般点缀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天缥。”

所有光点同时闪烁，以补充维度特有的信息交换方式点明了穆纯身上所呈现的颜色的名称。

“委员会的各位朋友，你们难道忘了吗？我是有名字的人。”穆纯的态度很差，“你们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我也可以选择没有礼貌的直接走人。不具备物理性质的你们根本不可能去低维审查我。”

“我们的第一次诞生远比你早得多。”海天霞色光点闪烁。

“无聊。”穆纯的态度更差了，“没有任何逻辑可言。除非你不知道相对时间是什么。下一个。有什么废话？快说。”

“我们是最早诞生却依旧保持一次诞生的人。”凝夜紫色光点闪烁，“委员会成员只有保持一次诞生的我们。这是我们必须遵守的规则。”

“更无聊了。”穆纯唇角带笑，眼睛却没有，“我都已经诞生四次了，能跟你们这些还停留在单纯依靠数据去出决策的类人一样吗？劳驾你们对自己只稍微比AI复杂了那么一丁点的情绪判断能力有点自知之明。你们连物理层面的血肉之躯都没有，不可能知道什么是本能，更不可能做出与情感相关的判断。我能这样配合你们的审查，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你们对我礼貌一些，难道不是你们应尽的义务吗？”

“虽然我们没有被任何言行激怒的可能，”半见色光点闪烁，“但是挑衅我们已经属于违规行为。请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注意礼貌用语。”

“我还没骂你们，你们就忘了是自己先不礼貌的？”穆纯笑了，“以诞生后的姓名做为称呼是我与你们交谈的基础。如果你们连这件事都做不到，那就证明你们在否定我的四次诞生，而我也必须怀疑你们是否保有个体意识。没有个体意识的人，无论什么时候诞生，都处于未诞生阶段，是没有成为委员会一员的资格的。”

“抱歉。穆纯。是我们措辞失当。请原谅。以后绝对不会出现同样的错误。”沉默多时的欧碧色光点终于开始闪烁，“核心核才是第二次待审查列表中优先级排名最高的部分。请让我们把其他分歧放到一边，专心找回核心核。”

“可以。”穆纯同意了。

“在第一次审查中，我们已经明确穆纯和辅首面具即便拥有相同物理生物特性，也因其精神实体的不可复制性必须判定为两个独立个体，对彼此的行为不需要进行法律、道德以及精神阈值层面的追责。”欧碧色光点继续闪烁，“今天我们需要明确的是折叠空间装置、维度核心核的失窃及相关应对策略和实际实施问题。下一次，即是第三次审查时，我们需要确定夏馨失踪是否与您有直接关联。”

“第三次审查本身与夏馨无关，”半见色光点闪烁，“有监控记录显示，夏馨曾经要求加入监管局，却被你拒绝。”

“是的。”穆纯说，“我拒绝的理由应该也包括在记录里。”

“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你的理由核查无误。”半见色光点闪烁，“问题在于，你并未发现夏馨有第二种异能。根据俯首面具现身的具体情况我们做出如下推断：夏馨已被穆纯切除第一种异能，体内却还隐藏有第二种功能未明的异能，确定其为0.1个相对单位时间内必须追回和监管的个例。或：根绝其异能，确保其物理层面死亡判定。”

穆纯点头：“我同意。”

众光点：“我们同意。”

“那么，我们此项达成一致。另外，”凝夜紫色光点闪烁，“关于一件折叠空间装置以及纬度核心核的丢失问题，现阶段优先级高于夏馨，是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穆纯，我们必须尽快找回维度核心核，”海天霞色光点闪烁，“否则精神网络就会失去支柱根。 ”

“别用这种我没尽力的口吻说话，”穆纯打断，“如果不是我提前把核心核收回，现在会只丢失一个维度核心核？你们意识里是不是只会服务于‘认知现象’和‘精神网络’，根本没有个体理智？既然没有个体理智，你们做出的判断我还有必要听取吗？”

“抱歉。穆纯。是我们措辞失当。请原谅。”欧碧色光点再次闪烁着道歉，“我们的空间装置数量有限，创世者的数量也很有限。纬度核心核的丢失不止对我们有限的装置数量造成了损失，也危害了精神网络的支柱根结构。”

“我们已经暂停了维度核心核的巡回展览，等同于‘母星’这个支柱根的‘认知现象’已经被迫终止。”凝夜紫色光点闪烁，“如不能尽快找回，该‘认知’将被‘颠覆’，精神网络将从支柱根开始，出现不可修复的奔溃。”

“可以暂时依靠‘地球失窃’的网络舆论方式来巩固‘认知现象’，保持维度核心核作为精神网络的支柱根功能。”穆纯说，“特殊情况下可以缔造一个类地球行星，暂时作为认知大众的媒介，等找回核心核后，再将代替品接收到的认知信息同步给母星。”

“但是，没有母星本体，婴幼儿初次精神认知与并网协议将被迫暂停。你目前也没有追踪到维度核心核的所在，寻回时间不可预测，母星认知暂停周期同样不可预测。”海天霞色光点闪烁，“可以预测将出现大量因认知缺失而必须延迟入网的孩子们，他们会在非原子化的环境里成长，只有物理层面的少量信息可供他们接纳，最终可能彻底与构建在原子通讯基础上的社会脱节。在对宇宙多维度缺乏认知的基础上长大，甚至最终可能出现局部意识分裂，再也无法接入精神网络……”

“不好意思，劳驾停一下。”穆纯尽可能礼貌的打断，“我知道你们希望我去跟谁合作。我会考虑的。”

“申请强制执行合作。”海天霞色光点闪烁。

“我反对。”穆纯说。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保留意见。”

“同意。”

“我无法同意没有具体细则的申请。”

“我持同样看法。必须拟定完善强制合作细则。”

“同意完善细则。”

“此项无法达成一致，需要重新做出申请。”……※※※宣爻从来不知道黑暗能象一张巨大而诱人的网，安静地包裹住自己。

他被无形的力量编织起的黑暗悬挂在半空中，如同自愿投身它怀抱的猎物。

在被网捕捉之前他都是快乐而无知的，之后却根本无法抗拒这种力量。

就像无法抗拒的好奇心。以及。人。但。人？谁？

宣爻在黑暗中动了动肩膀，而后牵动了整条手臂。

他先摩挲了自己的手腕，两边都是空的，只得四处摸索。

原本应当是一片空洞且安静的黑暗，却在他的指腹摸索间出现了熟悉的触感与声音。

是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的温暖皮肤触感，以及轻而动人的呼吸。

解读出指尖感知的刹那，黑暗中探出一点奇异的光，延长为一条粉青色的晨雾，缠住宣爻的每一根手指，攀着他的手背而上，眨眼就顺着他的手臂扩展至全身。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一切发生的过程，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收缩，颤栗而疯狂的兴奋感从胸口涌上大脑，使他止不住地颤抖，就连耳边也满是喧嚣的响动。

心悸的感觉让人无需任何外部刺激就足以体验到欢愉的刹那。

好似生命结束的瞬间，或是新生的伊始。

与畏惧不同，莫名就获得了义无反顾的勇气。

他错过了一次又一次，逃避更是数之不尽，这次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攥住不放。

就像凑近对方颈边的疤，抓住对方的手腕，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对方，盯着对方不放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