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赤子血.5.1(3in1)

意识永寂 水戈骨土亘 14992 字 2024-12-13

这就是对方真正的模样。

第一次是冒充。是能否定的骗局。可第二次,宣爻只能震惊地愣在原地。

“我自认切除的技术不错,也从来没有过失误。没想到你居然能给我意外的惊喜。”

对方说出的话也是。

“即便我已经切除了你异化的部分,你居然能获得了新的异化契机。”

异化?宣爻恍惚地思考: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如果让你完成异化,或许会比刚才那几个人要厉害。”

自己怎么可能异化?宣爻无法理解。

“可惜,只是如果……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脸?”

对方问的途中不自觉抬起了手,未干的血迹跟随他指尖经过额头,止于鼻尖,留下了几条红痕,与灰绿瞳一起动人心魄。

宣爻的表情足以让对方恍然大悟。他咧开嘴,指着自己的脸,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你喜欢——”

“不!不对!”

宣爻厉声打断。带有双重否定意味。

对方只是看起来,听起来,哪怕用词都像穆纯。

很像,很像……像得不可思议,可对方没有戴紫水晶的耳坠,笑的时候还露出了整排牙齿。

真正的穆纯不会露那么多牙齿,虎牙也不在这边。

说是相像,他们更像是镜面的两端,只是这面镜子是漆黑的,让人恐惧和战栗的。

“镜像……”

宣爻拆穿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对方掐住了脖子。

“你喜欢我。”他语气笃定。

对着无法反驳的宣爻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途中伴着不时出现的大笑。而他的手指则深深嵌入宣爻脆弱的脖颈,关节用力到发白,哪怕听到颈骨发出脆弱的声音,依旧没有放松的迹象,显然想直接拧断宣爻的脖子。

“两个案例。”

他说出的话却与行为完全无关。

“一个医生,一个心理学家。他们两个都是杀人狂,都喜欢看到跟自己同为人类的生物不停流血,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他们最终走上了同样的道路,不断的重复自己想看到的行为。可是,却有很多人为他们鼓掌叫好,因为他们只杀罪犯和道德沦丧的人。他们的原则被打上正义的标签,受到所有无力对抗权威又始终祈求正义降临的弱者们追捧。”

“啪啪”他用嘴巴故意模拟出鼓掌声。

“你知道人为什么区别于其他动物?因为我们喜欢看见同类的血,却还要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伪装,毕竟我们从不认为自己以外的他者能成为自己真正的同类……”

在他冗长陈述的尾声四道原本应该在“设备”里的“躯壳”第二次同时移动并攻击了他。

区别于上一次,他早有防备。

全域的力量让四具“躯壳”顷刻被毁得四分五裂掉落到各处,而方才还能动弹的李解也遭到了攻击,四肢与腰部已经分散落在宣爻四周,血则像雨滴一样,混着起风时卷来的黄一同沙落下。

“你的异能真是有点奇怪,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类型。是专门操控尸体的类型吗?感觉又不太像。异化条件也很特殊,好像是通过疼痛,濒死,血缘等条件才能成功……算了,反正你也要死了,弄不得清楚也没什么关系。”

对方在落下的血雨中松开宣爻的脖子,扔下气若游丝的对方,背身向前。可惜没能走出几步就蓦地驻足回身,眨眼又回到了宣爻面前,薅住他的头发将人从地上拎起。

宣爻反射性挣扎,但眼前所见、肺部稀薄的空气以及腹部遭受的重创都让他无法动弹。

“你什么时候拿走了核心核?!”※※※——嘶!

穆纯心下倒抽一口凉气,堪堪忍住没叫出来。

怎么那么痛?!

源头是他留在小松鼠终端里的追踪后门。

但是能越过后门,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只有冗余。

难道是,疼痛冗余?

穆纯:宣爻?李解?尘立言?

怎么都没有反应?

检测精神网络连接。

居然没有连接!

只有通过自己的精神阈值构建的后门能收到痛觉冗余。肯定受伤了。而且是重伤。

强制宣爻把视觉共享权限给自己?不,这种情况不能共享,本来就受伤了,大脑处理的信息量已经是极限了,就小松鼠用的那个破辅脑型号,根本分担不了信息负载和算力需求。如果直接用他的大脑?小松鼠又不是高维人,肯定会把他的脑子烧掉的。

穆纯:你那边能联络到那两个小组吗?辅助:不行。

穆纯:两个小组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看来他们肯定是等我离开才动手。

辅助:我在调配地区资源进行网络修复,支援也已经在路上了。

穆纯:来不及了。他们传送需要辅助储能。我得亲自过去。辅助:……

穆纯:你准备好。限制解除也是。

辅助:明白了。

“不好意思了,夏馨,我有点儿急事,要稍微离开一会儿。你加入与否的问题,还有其他那些事情,我们晚点再继续谈。”

穆纯没多做犹豫就直接开口道,说完就退后数步,目测了安全距离的同时也询问了辅助。

穆纯:最近的传送舱在哪?

辅助:地下五层——住手!纯哥!你别在地板上开洞,那是保护性监禁设施,会被委员会的人找麻烦的。

穆纯放下准备开洞的手,表示:还好你说话比我动作快。

辅助:请以10%同步视觉给我,我会引导你去最快直达电梯,比你在地上开洞节省50%的时间。

穆纯:好。用我的阈值做传送储能,由你进行远程控制,在我到达同时立刻传送。※※※对方的怒不可遏和几乎抵在自己眼球上的内部已经空无一物的折叠空间都让宣爻吃惊不小。

“说话!”

对方的怒喝只换得宣爻怔忪的表情和安静地对视,仿佛完全不为所动。

“不说话是吧?那只能让你更痛苦。”对方说,“你的胃没了,不过还有胰脏,或者从胆囊开始,连带上肝脏其中一块,肋骨虽然会保护你的肺和心脏,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把它们一根根掰断,再把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

对方的恐吓与行动几乎不分先后的出现,无力反抗的宣爻只能任其宰割。

除了疼痛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飞舞的黄沙是他熟悉的东西。——死亡。

理所当然的结果。

刚才已经有人死掉了,自己背负已久的那四台设备里的躯壳也变得支离破碎。

现在,自己也会死。

濒死前的闪回姗姗来迟,与他单调的二十载人生一起呈现出毫无波澜的人生旅程:这个工作机会爸爸很早就收到了,但不想搬到这个荒僻的地方做宜居星的开发。

直到有一天,宣爻推倒了一位同学。很用力。

对方倒地后,他还大力踢踹了对方腹部,又朝对方的脸挥拳,直到砸断了对方的鼻梁。

两个老师用尽全力才把他从对方身上拉下来,而他那时已经恢复了冷静。

或者说,他从未失去冷静。

父母来的时候,他说他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道歉。但他不后悔。

他细致地描述了前因后果。

当时他在跟自己的朋友玩,而那个总是欺负小个字的高个子孩子却突然冲了过来,硬是要抢他们手里的玩具。

推搡之间,高个把他的朋友推倒在地上,一边唾骂他的朋友弱小,一边踢踹根本爬不起来的朋友。

小孩子会维护自己朋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保护朋友时手脚不知轻重也很正常。但他不一样。

他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无论好坏,都无所谓。

就像被兄姐抢走的生日蛋糕,他完全无所谓,甚至愿意让出。

但是,对于发生在自己喜欢和重要的人身上的那些糟糕的事,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每次都会立刻失去理智,丧失自我控制能力。

无论是暴力还是报复,根本没有上限,也不在乎别人死活。

他不知道何谓限度。

就像他不知道生日蛋糕被抢走为什么要闹脾气,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那么紧张的道歉,还许诺要补偿他。

如果一块蛋糕就能让大家都开心,他不介意全都给他们。

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在乎蛋糕,反而担心他突然暴起攻击自己的兄姐。

自己喜欢的和其他的,他一直分得很清楚。

自己喜欢的人,无论如何,他都是喜欢的。

其他的,无论如何他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