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忙不迭地给薄慎发了那个东西的具体位置,然后转身就跑。
他真的有点怕这个人类。
毕竟,当年这个人类可是把他用洗菜的网兜给兜着,洗赶紧了好几遍,还把他的闪亮老大尾巴都给剔干净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丑陋猫尾巴。
再后来跑路去守望六号要塞找那个当年给他发消息提供帮助的人之后,他也没有机会联系白鸾乌龙。
就算自己能在泛星以人类的身份赚钱了,他也没办法把钱寄回去,作为那群小猫崽子的抚养费。
不知道冷血他们怎么样了。
但是丧彪也不敢在薄慎的面前暴露自己。
因为当年的薄慎就能像个超级大变态一样地狂吸狂摸白鸾乌龙那只人形小狗了。
要是他暴露自己是咪咪,这个人类怕不是能照摸自己不误。
就算只是摸摸脑壳!丧彪老大也绝不接受!
薄慎也不知道这个古怪的上线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娜迦行星虽然在共同体的控制之下,但也依然鱼龙混杂。
所以对方把东西放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让他亲自去取,自然也是完全正常的。
那可是他在娜迦结束黑户生活,摇身一变变成正式居民的关键呢。
谨慎一点也好。
不过,他终于可以结束伪装站街的生活了。
虽然共同体明令禁止黄赌毒,但娜迦行星终究是个非直属的「法外之地」。
所以几乎所有的黑户都会在想尽办法偷渡到娜迦之后,开始站街卖身赚第一桶金。
薄慎虽然并不需要真的这么做,可是他也不敢在现在卧底任务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光明正大的恢复身份。
毕竟,到时候一个不小心他可是会被抓进去的。
抓进去也就抓进去吧,但娜迦都因为没有共同体的直属控制而烂成这样了,薄慎真不敢相信娜迦附近的那些改造教育行星是个什么样儿。
人类在没有强有力的信念和体制控制的时候,确实很容易就会烂得很彻底。
不过总体来说,娜迦还是要比泛星的那些真法外之地要好很多的。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拼命削尖了脑袋想要偷渡到这里来赚钱、想办法成为正式居民了。
换上自己随大流花「重金」搞到手的「工作制服」,薄慎走出了自己的藏身地。
外面的自然天穹,夜幕已经降临,到处都是灯红酒绿的奢靡景象。
既然是自然的天气,那就必然是多变难以预测的。
被冷冷的自然风一吹,薄慎立刻就打了个哆嗦。
他给自己准备的藏身之处虽然又小又黑,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里面呆着还是很舒适的。
更何况……
薄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只完全遮住了小部分重点部位的「工作服」。
这衣服穿了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大腿是露的,锁骨是露的,就连重点部位之外的布料都是一副半透的样子,还带了点在灯光下会闪闪发亮的亮点。
看着就很不像个正经人。
只是薄慎没得挑。
在没拿到丧彪终于给他办好的娜迦行星的身份终端机之前,他是完全没办法穿其他衣服出门的。
虽然娜迦很乱,但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星港的监察每天不定时地就会对整颗娜迦行星进行地表扫描,以确认没有非法居民的存在。
而这件「工作服」,就是收钱帮黑户偷渡进娜迦的帮派势力给他们特制的保护伞,能够有效地屏蔽所有的监察信号。
丧彪不敢带着注册了薄慎数据信息的终端机到处跑,大概也是怕自己被监察扫描到「携带他人的终端机,疑似违法」。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无论对薄慎还是对丧彪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但薄慎没想到,他就是穿着「工作服」出门这么一走,还没走出两站悬浮公交车的地,他就被一个中年男人给叫住了。
薄慎回头,对方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看一件优质的商品似的,目露垂涎。
“你多少价?”
薄慎很讨厌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
不过,他现在穿的确实是娜迦的帮派势力给的「工作服」,所以他不能把事情闹大。
至少,不能在外面把事情闹大。
十分钟后把人引到附近的一家廉价宾馆的薄慎在关门的瞬间,就反手把人给按在了地上。
“多少钱买你的命?”
中年男人被按得当场懵逼。
这些年薄慎在泛星卧底也不是白卧底的,他已经熟练地掌握了用一个身份给另外一个身份打掩护。
实际上他的真实身份是另外一个的套路。
就像现在,明面上他是个站街的新黑户。
但是背地里他是借站街的名义抢钱的凶恶匪徒。
可是实际上他是个刚用非常手段保住一条命逃回安全缓冲区等待下一步正式命令的卧底。
薄慎也没抢人多少钱,只是按照一般的处罚,意思意思地「抢」了人五千星币入账帮会给的黑户终端。
到时候帮会里往下五五分账,他的这些钱还能借给隔壁跟他一块儿偷渡来娜迦,拼了命也想上学的那个Beta小姑娘。
薄慎并不是个会介意钱来路不够正的人,只要能用在好的地方,那就是好钱。
他为了避免这个家伙发狠报警抓他,还专门让房间里的智能把人的衣服给扒光了,打包寄往了一个随机地址。
这样就算对方真的发狠,他也能有一定的缓冲时间逃离现场。
只是薄慎没想到……
“开门,扫黄大队。”
正准备出门的薄慎就听见隔壁透过来这样的声音。
他的脸色当即一变。
这什么运气啊?!
他就在这里耽搁了五分钟不到,就撞上扫黄大队来了?!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需要保持冷静。
只见薄慎瞥了一眼不远处用被子裹着自己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里唯一的那扇小气窗上,他应该能勉强挤出去的……吧?
薄慎没时间犹豫,在确定了逃跑的方向之后,他就拆开了控制系统,将窗户打开,强行钻了出去。
“开门,扫黄大队。”
压抑的声音骤然响起。
薄慎咬了咬牙,就硬生生从小气窗里挤了出去。但对方的动作太快了,也不知道是那个指挥学校毕业的,扫黄居然都扫得那么积极!
不过,好在薄慎已经挤出窗外了,他们应该追不上。
毕竟,扫黄一般都是正式的工作人员,再加上每年都会派给泛星地方的指挥系即将第四年的学生。
对付机甲系的人薄慎没什么底气,毕竟人家被学校招录的时候,就体能力量敏捷优异。
但指挥系招人主要看的不是这个,就算后天会再加强训练,他们一般也不可能比机甲系的人在身体上更占优势。
也就更不可能对付他这种在泛星卧底了这么久的老资格了。
薄慎略微松了一口气,就开始沿着边缘往下爬。
六楼的高度,虽然有点危险,但勉强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他爬的速度也不慢。
短短几秒,薄慎就已经脚踩上了实地,他好像在爬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了一声惊呼。
但薄慎没有回头。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而在薄慎成功地快速落地,正准备抬头四处张望张望,挑一个合适的方向继续逃跑的时候——“咔嚓……”
他被抓了个正着。
紧随其后的是三声限制器上锁的咔嚓声。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薄慎:“……”
这指挥系的实习生是鬼吗?蹿得这么快?
只是薄慎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抬头。在看见对方的脸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也就是这一刹那,对方给他上了第五个限制环。
“咔嚓……”
在薄慎清瘦白皙的脖颈间,多了一道冰冷的金属限制器。
薄慎:“……”
“你有权保持沉默。”
已经褪去了当年那一丝青涩的白鸾乌龙平静地站在薄慎的面前。
小狗的头顶没有会撒娇的毛茸茸耳朵。
小狗的身后也没有可爱的活泼大尾巴。
他就像一柄最凛冽的开刃刀锋,直直地抵在薄慎的颈动脉上,又冷又厉。
薄慎看不懂白鸾乌龙的表情。
或者说,小白现在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其实在看见白鸾乌龙的瞬间,薄慎脑海里的一切就化为了乌有,只剩下无限的寂静和空白。
他的腿莫名地开始有些发软。
薄慎的喉结微微滚动。
可他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小白的眼里,他现在的形象大概是——一个随便抛弃小狗,小狗嗷呜嗷呜地跑来想咬着人的衣服挽回人,结果还无辜被踹了一脚,重逢的时候直接变成了真无可救药的坏蛋的「超级大坏蛋」——我真该死啊!
薄慎回神之后愣是没敢吭声。
他是相信小白的。
到时候他再想办法让小白去确认自己的卧底档案,再把自己给弄出来好了。
只是,薄慎万万没有想到,在他被押上没有人只有智能的大执法悬浮车的瞬间,背后的小白突然发作,抬手就将他推倒在了柔软的座椅上,恶犬扑食一般地咬住了薄慎的双唇。
小白咬吮得很凶。
薄慎几乎被完全剥夺了呼吸的权力。
但混乱之中,他只犹豫了一秒,就默默地抬手拥抱住了小白宽阔的肩背,试图轻轻安抚对方近乎喷薄欲出的不安。
可是得到回应的小白咬他咬得更凶了。
甚至还掐住了薄慎瘦削的腰身,隐隐地透出一种要把人给活活掐断的凶恶气势。
连薄慎都不知道自己被掠夺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在被小白勉强地松开之后,瘫坐在原地,听着外面从楼上押送其他违法人员下来的动静,缓了好几分钟,才勉强缓过那种要被小狗把肺都快叼走的亲吻体验。
小白他……
薄慎堪堪想到这个,就感觉到有很多人进入了悬浮车,还坐到了他的身边。
按照一般押送规则,一名被捕人员的身边至少要有一名押送人员。
薄慎扭头看向自己的身边,果然看见了一本正经的小白。
小白也不看他,正襟危坐。
就好像刚刚发生的几乎要擦枪走火的激烈都只是薄慎一个人的幻觉而已。
只是薄慎能感觉到小白偷偷摸摸地在往他腰里摸的那只坏爪子。
薄慎默默地瞥了小白一眼。
白鸾乌龙丝毫没有反应,但爪子倒是收得干脆利落。
而后面的一路上……薄慎都感觉腰上毛茸茸的,微微泛着一丝刺痒。
这件事也让薄慎渐渐明白了,小白可能已经看出来,他不是该被扫黄的那个黄了。
当然,很大的可能性是小白听见了那个被他「私自罚款」五千的家伙,大声地到处嚷嚷自己是无辜的,自己没有犯法,自己是受害者了。
不过,那个人在另外一辆大执法车上,薄慎也听不见对方还喊了些什么。
他只是略微有点犯愁。
自己接下来要写多少检讨汇报。
卧底不能按照原本的计划好好卧底也就算了,考虑到泛星多变的实际形势,再加上他的任务目标都是完美完成的,他应该不会被罚写检讨。
但私自以黑户的身份跑到娜迦行星,还在这里因为黑户的问题造成了一些执法上的差错,光这件事就够薄慎写几万字的说明检讨了。
薄慎想想都觉得手酸。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料到,现在的小白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白了。
作战犬的纪律确实是铁一般的死纪律,但人类的纪律却能是活的纪律。
所以,在被关在临时的泛星执法局里住了两三天之后,薄慎在经历了两三次审讯,以及两轮确认签字,一场富有泛星特色法官全部是自由泛星荣誉公民的临时开庭宣判后,他终于得到了确认押送到一号教育星进行教育的结果。
甚至因为薄慎在庭上给自己临时编的身世比较悲惨,哭得比较真实凄美,生动借鉴了他一起偷渡来的隔壁那个小姑娘的身世,整一个大写的对抗不公可歌可泣的反抗「英雄」的Beta形象,把陪审人员都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最终,薄慎连教育都只被判了三个月的基本教育改造。
至于共同体方面对薄慎的通缉令,直接被娜迦的法官以证据不足给驳回,暂时不予追究了。
薄慎对娜迦行星的实际管理复杂混乱程度表示震撼。
不过想也知道,娜迦的法官根本都不是隶属于共同体的。
他们中的相当大一部分都对共同体的法制保持着蔑视的隐形态度,甚至有一部分还自认为是高「旧人类」一等的「精英新人类」。
除非证据确凿,只要是共同体的通缉令,他们都会以「疑罪从无原则」把人给放了。
比起离大谱的泛星世界,薄慎倒是觉得小白的态度比较让他心慌。
泛星的基本教育改造就是去教育星上住着,每天种两亩地,按照被判的时间长短,决定让被教育者种多久的某种植物。
也就是说,身负通缉令还是个黑户日常工作是给上面的庇护帮派站街赚钱实际上没事抢抢劫的薄慎,他被判了在原始劳动工具齐全的条件下亲手种一茬韭菜,还给包吃包住的惩罚。
薄慎是知道泛星的任何事都不能以共同体的思维甚至以他「古代人」的思维来做判断的。
但这个惩罚,实在是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
真不愧是大星际时代。
果然只有在共同体之外,才能感受到大星际时代真正的魔幻魅力。
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恰好在他被判的结果出来的那天,白鸾乌龙的提前实习岗位被从扫黄大队调到了教育星的管理教育大队。
实话实说,作为一名前指挥系的学员,薄慎认为这种实习岗位全都是合理的。
毕竟,他们指挥系毕业等于刚开始学习,退休等于刚刚完成所有指挥内容的学习,根本不可能让「刚开始学习」的指挥系预备毕业生去干点什么正式的指挥工作。
所以他们指挥系在泛星的每年提前实习几乎就是一次对泛星基层到底都有点什么执法队伍的大排查。
薄慎听说自己前几届还有被分配去「扫大街」的。
不过,在注意到押运的小飞船上只有自己跟小白的时候,薄慎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旁边一本正经的小白一眼。
明明这个小白看起来很正经。
但薄慎总觉得,他处处都透着一种好像马上就要狠狠地玩弄自己的危险信号。
不会吧?
小白是那么乖巧的小……新人类啊。
只是当着无死角监察智能的面,薄慎不敢乱动。
他手上现在连个终端都没有,根本没办法暂时黑掉这个玩意。万一乱动的话,听说是会被监察临时给他加刑的。
当然,薄慎其实也不怕从种韭菜变成种桃子,他只是第一次被教育改造,还有点新奇。
泛星的绝大部分星域都没有什么共同体定义里的管理治安。
自然薄慎也不可能在卧底的时候被教育改造。
再加上他行动一向稳扎稳打非常谨慎,所以他也没怎么受过太重的伤。
只是在小白一路安静地把他给押送到教育改造的地点之后,面对着即将重新启飞的飞船,薄慎开心热情地跟小白挥手,嘴里还喊着「白管理员!不要忘记我呀!一定要常来看我呀!」紧接着就有点好奇地转身,准备迎接自己未来三个月被关押在几亩地的高墙之内的种韭菜被教育生涯。
结果,薄慎才堪堪转身,就被人从后面单手抱了个正着。
他几乎被吓出了条件反射,抓着对方的手就要背摔,只是对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反手就捉住了他的手,没给他半分抵抗的余地。
“轰……”
背后的飞船已经完全启动飞走了。
听到动静的薄慎睁大了眼睛别过脸,就看见了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点什么的沉思小白。
小白的眼睫毛真的好长。
是白金的颜色,所以在洁白之余,还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他的头发也终于被养回了纯粹的白金色,看起来就很亮眼,透着奇妙的矜贵。
薄慎的喉结微微滚动起来。
他不知道小白为什么会留在这里,按照规定。
就算是管理员也不能在被教育人员没有逃跑的情况下,长时间滞留在教育星的地表「格子间」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