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圣彼得堡的最后几天,埃德温计划陪家人,周三是基里尔出院的日子,全家出动去接他回家,车子都开了五辆。
两位老人住在圣彼得堡的郊区,别墅面积很大,屋后有三亩地,一亩地常年种土豆,另外两亩就种些应季的瓜果蔬菜,院里有鸡舍猪圈,露天泳池,还有一间桑拿房。
房子是段丽真退休后新盖的,十多年了,外表看上去依然很新,环境优美安静,交通也便利。
到家后,基里尔倔强地不让任何人搀扶,自己拄着拐杖下了车,颤颤巍巍往家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上前,默默跟在身后守护。
多日来的住院使得他面容苍白,憔悴又瘦弱,没走几步就喘不上气了,基里尔仰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咬牙继续往前走,在家人们担忧的目光中安全走到了大门口。
段丽真了解丈夫性格有多要强,此时被孩子们围观脸上更挂不住,忙出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推开门笑着招呼他们进来:“都进来进来,这个星期没怎么打扫,家里有点乱。”
一伙人蹭蹭迈着大长腿进了屋,一间客厅很快坐满了人,章颂年个头不算矮,但跟埃德温家人站一起,莫名感觉矮了一节,叶莲娜未成年身高也长到176了。
莉达带来了她做好的甜点,跟泡好的红茶一并端了过来,大家一边吃下午茶一边商量晚饭该做什么,安静的客厅被热闹的气息充满,基里尔靠在躺椅上,欣慰看着他们。
埃德温趁乱牵起章颂年的手带他去院里抓兔子,俗话说狡兔三窟,哪那么容易抓,章颂年弄得灰头土脸,反被兔子玩了一通,他泄气了,借口说口渴了想回去喝水,把埃德温丢下自己回去休息。
章颂年腹诽,喝喝茶看看景不好吗?非要抓什么兔子,自己玩去吧。
章颂年走回来刚好看到基里尔在前门院里晒太阳,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出于担心,他蹑手蹑脚走了过去,结果刚凑近,基里尔忽然睁开了眼睛,墨绿色的眼睛因年龄大了不再清澈,显得有些浑浊,泛着幽幽的光,面无表情盯着他看。
章颂年头皮发麻,感觉瘆得慌,一股凉意自脚尖升到头顶,他小心喊了声爷爷。
基里尔说话不流利,嗯了声,转头看向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章颂年虽然经常去医院看他,但基里尔说话不便,实际两个人并没说过几句话,他动作拘谨,心里有点怕,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反应。
基里尔嘴唇抽动,断断续续用中文喊出了他名字,“章,章……颂……年。”
他跟段丽真做了一辈子的夫妻,中文水平不差。
章颂年点头应下,“我在,爷爷。”
“您想说什么?”
基里尔努力凑出一段话,“你们,你们俩,在……在一起。”
老人所求,无非就是子女幸福,章颂年看着他诚挚的目光,猜出基里尔要说什么,开口认真保证道:“爷爷,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埃德温,让他幸福的。”
基里尔连连点头,抓住了他的手。
章颂年拍了拍他的手,安心坐了下来,转头笑着说:“我跟您讲讲我跟埃德温的故事好吗?”
基里尔眨了下眼睛。
说起来挺好玩,上回埃德温来他们家,也是当着全家人的面讲了遍他们的故事,这回轮到章颂年跟基里尔讲了,大抵是全世界的长辈面对子女未来大事的心境都是一样的。
跟埃德温偏浪漫的版本不同,章颂年口述的故事要更现实直接,听起来很真实,除此之外,每个阶段他还有自己的反思,基里尔听完笑了笑,看着拎着兔子向他们走来的埃德温,开口道:“你,他。”
“可靠。”
章颂年猜测:“爷爷您是说我比他更可靠?”
基里尔缓慢点了下头。
得到夸奖的章颂年喜笑颜开,“是吧?我也觉得埃德温这个人有时候脑子太单纯,完全不顾现实情况。”
埃德温乐颠颠拎着两只兔子,过来跟基里尔炫耀:“爷爷,看我!”
“两只大兔子!”
基里尔笑了下。
两只灰色肥兔子在埃德温手里不停扑腾,他用胳膊戳了戳章颂年,“今天咱们吃烤兔子,开心不?”
“都是我抓的。”
章颂年跟哄小孩似的,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埃德温嘚瑟拎着兔子去厨房宰杀了,章颂年坐下又陪基里尔晒了会儿太阳,起风后跟他一起进了屋。
一家人有十三口人,三张大长桌才能坐完,雅科夫不像哥哥伊凡诺性格暴躁,他更像段丽真,妻子维罗妮卡也是温和的性子,这样的夫妻俩养出的三个孩子性格自然也很好,侃侃而谈,落落大方。
第一次见面的达里娅面对哥哥的同性中国伴侣也没表现出惊讶,自在跟章颂年攀谈了两句。
别墅完全够住,当晚一家人全都准备留宿,吃完饭,莉达找到他们俩,笑容温婉谦和,“颂年还没体验过蒸桑拿吧?刚刚你爸把锅炉烧好了,你带他去桑拿房试试。”
“晚上睡个好觉。”
所谓的桑拿房就是一间小木屋,章颂年想着蒸桑拿是传统,一定要体验一次,放心洗完澡围上浴巾和浴帽跟埃德温走了进去,找到一个位置坐下,享受熏蒸。
埃德温进屋后往石块泼水,没一会儿白色的蒸汽充满了整间桑拿房。
章颂年是第一次来,蒸汽刚升起他就被热得不行,吐着舌头散热,看到埃德温放到一旁的树枝,忍不住问道:“你拿这个干嘛?”
“哦,这是桦树枝。”
埃德温拿在手里甩了两下,“用来按摩的。”
章颂年眼神迷茫,“用树枝按摩?怎么按?”
埃德温拿起桦树枝往自己身上狠抽,一边抽一边说:“就这样啊。”
树枝被他抽得瑟瑟作响,一树枝下去,皮肤红了大一片。
这玩意,你们称它为按摩?!
章颂年吓得直咳嗽,拔腿就想跑,“我要回去睡觉,我不蒸了。”
埃德温把他拉了回来,为了示范又往自己身上抽了两下,面色丝毫未变,“不疼啊,你看我。”
“试试嘛?你不是想体验俄罗斯传统蒸桑拿吗?”
就抽一下能有多疼!体验传统更重要!
章颂年硬着头皮想试一次,转过身把背面对他,可怜兮兮嘱咐:“那你轻点,我怕疼。”
埃德温眼睛看着面前身子抖如筛糠的章颂年,挥桦树枝的动作迟疑了,看着他被蒸汽蒸得发粉的皮肤,顿时下不去手了,挠了挠头,直白说道:“honey,你这么说我容易想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