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念懒洋洋地单手支着脸,轻轻地笑起来:“可能你能改变了很多。”
上辈子没有自己的插手,没有贺疏星的推动,贺博简和窦家续约合作了很多年,与祁封则避嫌般不相来往。
容念大学毕业那年,看到了贺博简出车祸的新闻,回到窦家吃饭时沉重地提起这事,却见老夫人和方悦秋脸上闪过得意和讥讽。
“可能是他揣着不该知道的谣言。”老夫人稀松平常如碾死一只蝼蚁,“可怜他的小孩还没独立,好像今年和洋洋一样读大四?”
方悦秋为容念剥了只虾,附和:“据我所知,贺律师品行不太行啊,还挺会装腔作势,瞒着事情对雇主不坦诚。”
彼时容念听她们阴阳怪气,云里雾里的,没有过多怀疑。
重生一世,他了然窦家的手段,便直觉贺博简的死因不简单。
谋杀赫赫有名的大律师,比设计他这个穷学生要危险得多,贺博简肯定是能对窦家造成足够大的威胁,才会令这群人敢于动杀心。
除了遗嘱有问题,还恰好被贺博简心知肚明,容念找不到其他理由。
这辈子好在贺博简已经远离窦家……
“其实你有空听的话,说出来也没关系。”贺疏星道,“我爸曾经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知道窦家的遗嘱有过纂改。”
容念睁圆了眼睛,却不是诧异真相,而是惊讶贺疏星居然会说给自己听。
“他一直装作局外人,因为我们家不能再被麻烦找上门了。”贺疏星道,“这么多年风平浪静,他也越来越放松,和窦家能公事公办,直到跳槽到祁封那边。”
彼时贺博简才察觉,和恶人商业共事尚能压下恶心,看到受害者却无法问心无愧,他做不到完全置身事外。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尽管焦灼,但不愿意趟进浑水,因为并没孤身犯险的底气,身上有着照顾儿子的责任。
贺疏星道:“那天你在我车里看到的行李箱,是他为我准备的。”
容念道:“他把你看得很重,不过有时候做过头,操纵欲很难被接受。”
“对。”贺疏星道,“可惜我这次不太受把控,转头就告诉了祁封。”
容念愣了下,大概震惊了半分钟有余,侧脸朝贺疏星望去。
贺疏星道:“你乐意和站队他,而我相信你的眼光,有什么不对?而且我对他也不算残忍,提前问过一句,如果知道真相却不能改变现状,他会不会更想保持无知。”
容念道:“你这句话问得像是挑衅,他很难做出推拒。”
贺疏星道:“我只是随便一说,我爸手里留了有利证据。”
容念深吸一口气:“你爸没拿这个敲诈窦家,或者让祁封竞拍,真的很有品行。”
“我妈离开后,他的愿望只剩下我能顺利长大。”贺疏星道,“最好长得如他所愿。”
容念沉思:“那他现在……”
“这事当然没瞒着他,我回家就和他说了,其实他戒烟了很多年,那天晚上却烧掉了两包。”贺疏星道。
容念不住地打量贺疏星,确认对方身体完好,脸上也没伤痕,再放下心来。
“他难得没否定我,可能是因为阻挠也没用了。”贺疏星道,“他说他和我妈从小认识到大,最后变成我妈最讨厌的那种人,我妈只陪了我八年,我却能做她希望的事……”
“反正我爸讲他不敢反驳,怕做梦会被我妈揍。”贺疏星叼着棒冰的细木棍。
本来容念听完,就想找祁封问一下这件事情。
收拾完东西离开学校,他刚到家还没来得及休息,先接到了祁封的电话。
一瞬间,容念意识到接下来的信息量,竟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想要去找一抹熟悉的颀长身影。
然而陆岁京跟着校队出国比赛,并没有在自己身边。
容念闭了闭眼再接通电话,倾听片刻后,散漫地靠在了沙发上。
他嘲讽地说:“老夫人在诚心忏悔,要当面求我原谅?”
祁封道:“场面非常精彩,特意为你开一场道歉会,算是我对你的谢礼,如果你不过来坐坐,我会为你遗憾。”
窦家老夫人向来高傲,以她的脾气,死到临头也照样嘴硬,能悔改才有鬼。
她把面子视作性命,如今做出这番举动,估计祁封是用了些堪称可怖的手段。
“我不是她那种法外之徒,没有触碰红线。”祁封猜到容念在想什么,“说起来她和大嫂指不定想抽干净你的血。”
祁封的声音很愉悦,仿佛在组织好友进行狂欢。
其实这是很令人不适的,强烈而扭曲的情感是一把没有柄的利剑,紧握在手里时重重挥出,流血的不仅是一方。
容念沉默片刻,就当祁封以为电话的另一端在害怕时,少年低声笑了一下。
“小叔叔,想激怒我?我可不怎么发脾气。”容念道。
他顿了一顿,礼貌地说:“你的邀请我收下了,请问看戏地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