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的手心里,是一颗彩虹硬糖。

景年一愣,而后泪如雨下。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崽崽,有一天早上,姐姐给他“变了个戏法”,他尝到了第一颗糖的滋味,那么甜,是他记忆中最甜的糖果。

长大之后,景年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渐渐发现一些蹊跷。

就如他有个系统一样,他姐姐或许也有个了不得的金手指,比他的系统厉害很多倍的那种。

但他从没有问过姐姐,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方锦绣约莫知道他心里清楚,但她也没特意跟景年讲过,这成了姐弟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个秘密,方锦绣藏了一辈子,枕边人没说,唯一的儿子没说,最疼爱的小孙女也没透露一个字。

她给景年“变”了最后一颗糖,带着她的秘密离开了人世。

可能年纪小一些就是会这样吧,随着年纪渐长,景年送走一个又一个的亲人。

每一次都痛彻心扉,却又无可奈何。

每一次亲人逝世,景年都会大病一场,他自己就是医生,明白这是哀痛过度所至,可是明白是明白,伤心和痛苦却难以缓解。

144曾劝他,都这把年纪了,人老了有什么意思啊,现在买个模拟人,因为存续时间短,很便宜的。

景年不答应,这是他的人生,生老病死,也该是他经历的,模拟人又算什么?

别说什么模拟人跟他本人一摸一样,假的就是假的,怎么会真的完全一样呢?

况且,宗廷还在,他走了,他哥怎么办?

他的亲人,同样是宗廷的亲人,他痛苦难过,宗廷经受着同样的悲痛。

只不过宗廷性格惯来内敛,流露出的那些伤心,恐怕不及他内心十之一二。

上面的长辈都过世了,就剩下他和宗廷两个人,他要是再走了,岂不是得留下哥哥一个?

以前景年觉得,死亡是最痛苦的,后来经历的多了,才明白过来,看着在乎的人一个个离世,留下自己一个人,才是最恐怖的。

他感到庆幸的是,宗廷比他大几岁,他小时候还喝过基因液,身体一向比常人要健康一些,应该不会走在宗廷前面,留他到最后。

景年果然活了很久,他到八十多岁的时候,身体还很不错,能吃能喝能动弹。

宗廷跟他竟然不遑多让,明明比他大好几岁,腿脚一点儿不比他慢。

景年还笑,说他们两个可以一起过一百岁生日,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在睡梦中,一睡不醒。

无病无灾,寿数到了而已。

陆钊带着小辈们过来,哭声震天。

宗廷坐在景年床边,握着他已经冰冷的手,眼睑微阖,不哭不笑,无悲无喜。

陆钊担心他大舅伤心过度,想过去劝两句,叫了两声没人应,下意识碰了他一下,宗廷一下子倒了下去。

一场丧事成了两场,陆钊想到两个舅舅深厚的感情,多年相伴,彼此依靠,于是做主将两人同时下葬,葬在了同一处,比邻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