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烧完,他却没有立即走,周不渡幼时是太学宫司礼,还是昆仑大师兄,说话份量很重。
此时,这个白衣司礼拿剑鞘轻轻地敲了一下路仁嘉的脑袋,斥道:“胡闹。你如此口无遮拦,未来必定会后悔。”
后悔吗?当然后悔。后悔年少无知,后悔一叶障目,后悔无能为力。
沈乘舟从来不会跟他谈论当年之事,路仁嘉一直认为,是沈乘舟失忆遗忘,可眼前白衣人依然如以前那般长身玉立,如一柄苍青剑脊立于尘世间,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说出只有他二人方知的往事。
只是,他们之间站得分明不远,可路仁嘉知道,他们之间已然是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路仁嘉热泪盈眶,哽咽道:“是,师弟已自掌嘴三百余下……师弟知错。”
他冒着膝盖骨破碎的风险,艰难地再次下跪,狠狠地磕了一个头,身后的昆仑弟子在怔愣之后,也哗啦啦地倒下了一大片,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
路仁嘉泪流满面,“我知他飘零久,三百年来,死生过千,是我们之错。”
“可是明年,昆仑的桃花一定会开得更热烈,斗胆在此恳请……恳请鬼王能带着谢纾,再回昆仑看一眼。”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乌黑檐脊上,雨珠连成线,窗外树影婆娑。
周不渡额角猩红色的红莲印部位闪烁了一下,他顿了顿,缓慢地松开了踩着沈乘舟的脚。
他没有回答,只是道:“路仁嘉,你们该知道,对于冒充昆仑掌门之人,该如何处置。”
他轻飘飘地下了句判语,路仁嘉怔了一瞬,沙哑道:“是……将其卸去四肢,关在寒潭牢狱之中,永不见天日。”
周不渡转身,他走到小黑身边,重新把面具戴回脸上,轻柔地接过他怀中的少年。
谢纾嘴角还残留一丝血迹,周不渡眼眸中的猩红一闪而过,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擦了擦少年的嘴角,指腹沾染到温热的血液,他将那滴液体含了下去,将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少年的眼睫上。
少年睫毛颤抖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在周不渡掌心震颤。
异变突生。身后忽然一阵哗然,轰动四起,有人道:“沈乘舟?!你疯了?!”
昆仑弟子失声尖叫起来,因为,刚刚跟块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的沈乘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浑浑噩噩地爬了起来,居然将手掏进了自己的腹部!
空气中瞬间翻涌出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沈乘舟痛得冷汗淋漓,面容惨白扭曲,恍恍惚惚地想道:“原来金丹被生挖,竟是这般痛苦么?”
他感受着自己所有生命力随着那枚金丹逐渐脱离而不断流逝,他用力地在腹部中翻搅,最后掏出了一枚血淋淋的金丹。
这场面太过惊悚,昆仑弟子都惊呆了。
沈乘舟是真的不要命了,眼神狠厉,带着破釜沉舟的一股决绝之意。
他知道自己再无动于衷,这个白衣修罗就要彻底抢走他的小师弟了。
他喉咙里滚出血块,嘶哑道:“谢纾……你回头看我一眼……”
谢纾艰难地掀开眼皮,他畏寒似地蜷在周不渡怀中,听到有人叫他,下意识地把周不渡盖在他眼睛上的手扒拉下来,望向沈乘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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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乘舟绝望而期盼地看着他,可谢纾看见他时,睁大了眼睛似乎是被吓到了。他蹙了蹙眉,往周不渡怀中埋得更深,单薄瘦弱的肩膀抖了一下。
周不渡瞥了一眼,冷冷道:“垃圾。”
沈乘舟脑袋“嗡”了一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纾和周不渡抱在一起,一红一白,红衣少年眉眼艳丽,如桥边红芍,白衣青年脸戴鬼面,气质如霜胜雪,他们抱得那么紧,好似要将彼此的生命握进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