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高声音,对着他怒吼道:“你以为你是谁???他和我一起长大,森*晚*整*理我们认识了多少年,你又认识他多久???他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难道以为,你就配得上他了?你不过是他拿来气我的工具人罢了!”
他再也忍无可忍,拔剑直接劈砍向这个碍事的鬼面白衣:“滚开!!!”
他满身杀意地提着剑席卷而来,可他到底是道心破碎,那剑连原本三分之一的力度都未使得出来,然而即使如此,威力也不可小觑。
周不渡只是双眼一眯,他将谢纾轻轻一抛,在他身下掌心绵柔地运了道劲,平稳无波地把意识开始模糊的少年递给了小黑。
小黑仓促把谢纾接到怀里,甫一抬起眼,便见到两道雪亮的光芒狠狠相撞,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顿时刺拉拉地响彻客栈。
剑风将周不渡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可他举止轻慢,一柄雕花折扇甚至没有展开,扇尾微抬,上面挂着的铜钱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就那么直直地与沈乘舟那气势凛然的剑撞在了一起,咔嚓一声——居然把沈乘舟的剑撞出个豁口!
沈乘舟的心脏狂跳了几下,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便瞧见了周不渡嘴角的一丝讥笑,在他那出尘的气质和样貌下,居然生出了几分邪气。
沈乘舟根本不信邪,他飞快地提剑后撤,脚猛地一蹬地,借助冲力又重新冲了上来,剑与折扇之间顿时一阵“呛啷”作响,这一次,沈乘舟用了巧劲,一只手飞快地腾转挪移,横砍劈刺,试图以速破力。
可这鬼面白衣如同咆哮海浪中巍然不动的礁石,他神色甚至没有一丝变化,只是低垂着眼,手轻飘飘地抬起,接着以外人几乎看不清的残影之势,在每一寸即将被沈乘舟刺到的地方,都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怎么可能?
他惊骇地抬眼,与周不渡对视——那双本该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却怀着最大的恶意向他袭来。
那双眼睛明明白白,表达清晰地看着他这副披头散发、瞎了只眼的狼狈模样,仿佛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永不得超生。”
沈乘舟意识到什么,表情骤然狰狞起来。
某种预感在敲击着他,没错,就是眼前的人夺走了他的记忆,如果不是眼前人,他怎么会和谢纾错过,怎么会再也找不到他。
他再次一剑劈去,嘶吼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把小师弟还给我!!!”
周不渡神情淡淡的,他轻飘飘地躲过沈乘舟这一剑,笑了笑,极有涵养道:“想知道?”
他的表情骤然冷下,森然道:“沈乘舟。”
他带着森然的杀意,血红色占据了他的瞳孔,他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一点也不先斩后奏,彬彬有礼地说:“我要杀了你。”
沈乘舟根本不明白眼前这人为何对自己带着那么深的恨意,分明应该是他恨眼前人消除了他的记忆,他才该是恨意滔天的人,可眼前人看他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将他捅数十刀,把他的血肉一丝一丝剥离出白骨上。
两人再次打在了一起。招招致命,剑剑封喉。可沈乘舟越是出剑次数越多,心中震动越大,骇然不已。
他艰难地意识到,即使他耗尽所有力气,都打不过眼前之人。
这并非单纯的实力差,他自诩修为不差,招式不差,可眼前这人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然于心,他每一剑的角度、力气都了若指掌,甚至他修炼的所有招式,都被眼前人毫无意外地挡了下来——还是一副轻而易举的模样!
这一架打得极其憋屈。鬼面白衣根本没有使出全部的力气,可他却已经大汗淋漓,腹部的真元燃烧殆尽,右眼的伤口崩裂,浑身痛得他快死过去。
这鬼面白衣像是是玩弄老鼠的猫,把他恶意地放在尖锐的爪下来回拨弄,故意折磨,无论沈乘舟多么拼命多么穷尽他的天赋潜力与灵力,都无法撼动眼前这块大山。
沈乘舟被那钢铁般的折扇猛地撞进在腹部,顿时口吐鲜血连飞数十米,噼里啪啦地砸碎了客栈一连排的桌椅,旅客们早已在他们二人开斗前尖叫四散。
沈乘舟看着被小黑抱起,藏匿在周不渡身后的谢纾,一瞬间终于明白什么叫近在咫尺,远在天边,终于崩溃了,抱头绝望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周不渡微微一笑,伸出那只如玉石般的手,缓慢地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客栈暖黄的灯光游动过来,恰好给他那张刀削斧砍的下颔镶嵌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发丝飞扬,令人想起大片大片被风吹伏倒的稻田,每一缕都闪烁着火光的微芒,高挺的鼻梁下是形状优越的薄唇,显得他有些冷淡。
此人每一处都长得刚刚好,多一分嫌艳,少一份嫌俗,可那五官凑在一起,浓烈得仿佛一副泼墨画,冷清绝尘,好似真是天上的谪仙,微微上挑的眼尾处是一个浅浅的疤痕,像月牙一样烙印在他的右眼下,那双倒映着烛火的眼睛闪着光,如同一对冲出火种的黑曜石——就那么笔直地撞进了所有人的眼里。
沈乘舟看到周不渡鬼面下的脸,在这一刹那,他仿佛青天白日撞鬼,瞳孔剧烈地震颤,不可置信爬满了他的脸,他失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居然是一张……与沈乘舟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