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流星一般极致绚烂的燃烧,飞速驰骋的人生。
在这一刻,他猝然听见耳畔响起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好像有什么人在这一刻被万剑穿心,痛不欲生。
可他没来得及撑开沉重的眼皮,便彻底熄灭了。
“咚”
谢琅跪在地上,膝盖撞在地面,发出重重一声响。
他表情呆滞,像是没有意识到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如同一个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闯祸了的小孩,茫然无措地四处张望,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药是他用自己换来的,他怎么会知道他居然能使用溯回镜,我……”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神色狰狞的虞爻一掌掐住了喉咙,整个人被提起来,虞爻唇齿间几乎冒着寒气,“谢琅,那是你哥哥!”
谢琅被他掐着脖子,呼吸困难,脸色发紫,猛地也崩溃了,吼道:“我也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他付出了那样的代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神情癫狂,崩溃大叫道:“如果我知道胭脂笑是他用这样的代价换来的,我怎么会,我怎么会……”
他们最开始都是这样,都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谢琅认为,这是谢纾害死了五百多个人获得的成果。
而彼时的他觉得,这样做的谢纾太过可恶,可如果让他知道,谢纾实际上是用了五百多次死亡,去换得的他们存活下去的希望,他到底还有没有勇气,去做这样的事?
他并非没有一点良心,可在这一刻,他忽有所感,或许是他那个能称呼为“母亲”的女人,在很多年前或许做过一场梦,在那场梦中,她如有所感般知道了少年往后余生中将面临太多的坎坷与困境,而她在彼时陪伴,因此她在最开始,就给了他很多很多的爱。
她无法帮助少年在未来漫漫长路上,跨过任何困境,可她提供了足够丰沛的土壤,让少年如一颗随风飘摇的种子,汲取足够的勇气去成长。
只是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培养出了怎样一个热烈向上的少年,以致于他太过勇敢,敢于用自己微薄的生命,去博那样一个不知苦难尽头的未来。
而谢琅站在此处,回望,忽然后知后觉地痛苦起来。
谢纾一直试图做一个好哥哥,但是他大抵也不知道如何与自己这个乖僻至极、阴暗扭曲的弟弟相处,所以他就只能这样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以自己血肉为骨架,去搭他通往坦荡前途的条条大路。
……他还是人么?
虞爻神色厌恶至极地将他狠狠地掼在地上,神情极为恐怖,他寒声道:“谢琅,你窃取他人成果,冒充自己之为,此举真真是下流卑鄙,无耻至极,我后悔收你这个徒弟。”
“从今往后,谢琅将永远从蓬莱岛除籍,同时也禁止进入任何宗门,若有违背者,我将提剑亲自——登、门、拜、访。”
谢琅猛地抬头,他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往前一扑,喃喃道:“岛主,你不能这样,我花费了那么多时间,我那么努力,就算胭脂笑不是我炼制的,可这么多年,我也炼制出了不少灵丹,我……”
可他连虞爻的衣角都没抓到,就被眼睁睁地看着这曾经对自己极为满意的师父将手猛地扬起,往后退了一步,嫌恶地避开。
谢琅扑了个空,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耳畔隐隐约约能听见岛民们的窃窃私语和盯着他的眼神,他像是忽然被扔进了万葬岗,遍体生寒,惶然四望中,发现了站在他前面的少年,忙不迭地伸出手抓住了他。
意料之外的是,云飞歌并没有避开谢琅,于是他忍不住一喜,无助地去拉云飞歌的手,又哭又笑,慌忙道:“飞歌,你听我解释。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
他想起方前少年坚定不移的誓言与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激动道:“你相信我,一定会一直站在我这边,这是你刚刚说的,你……”
他话音一窒。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沉默不语,听见他那语无伦次的辩解时,终于缓慢地扭头,露出他的表情和那双眼睛。
谢琅整个人如同从地狱中抓着蜘蛛丝妄想往上爬的罪人,他本以为自己还有容身之处,可此刻对上那样的眼神时,他一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表情凝固,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如遭雷劈。
那双从前崇拜仰慕的眼神,此刻却仿佛看见了世间最可恶最污浊之物,难以置信,又厌恶至极地看着他。
这一刻,谢琅仿若听见了耳畔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跪在蓬莱岛最高的祭台上,本该万人敬仰,此刻却滑稽可笑,狼狈不堪,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已冲下那座悬崖,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