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不要死。我一定会……救你的。无论多少次。”
他眼前似乎又看到那夜的大雪。少年浑身是血地倒在雪地中,他躺在血泊中,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颤抖地抓着冰冷刺骨的雪,往他身边爬,少年的血在惨白的雪地上蜿蜒拖行,红得耀眼。
他的手明明那么冰,那么冷,那么小,柔弱无骨,却还是要坚定地向他伸出手,然后……紧紧地握住他。
他当时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那分明是少年孤掷一注的爱。
用尽他生命中最后一丝余光去爱他。
沈乘舟忽然想起,谢纾死的时候,刚好是他十九岁生辰。
曾经有算命先生云游四方,给谢纾算过命,上面说过他一生坎坷,但可长命百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为什么他十九岁就死了?
“恕我无礼。”
沈乘舟抢夺过一名守棺弟子手中的剑,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撬动棺盖!
“叮——”
长钉刚被锲入,如今居然又被重新撬出,在雨中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刹那间,在座的所有人汗毛倒立,接着,宋白笙,李廷玉,祝茫居然也都跌跌撞撞地扑上前。
宋白笙脸上的血泪溅在棺上,李廷玉手掌和膝盖依然还在流血,他踩着一地的酒坛碎片,跪在棺材前,祝茫的白发在空中飘扬。
棺材即将彻底合上的一瞬间,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这辈子再也无法见到谢纾了。他们意识到,他们再也无法见到那个如火般生生不息的少年时,再也看不到那个柔弱外表下闪耀的怎样一颗倔强不屈的灵魂时,所有人像是沙石堵喉,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从此往后,再也不会有个少年偷偷跑来看望他们,再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了他们……死去一次又一次,周而往复,死而不悔。
他们仿佛看见少年蜷缩着,脸上的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呜咽着说:“我想回家……”
那本该是在锦绣丛中被捧着长大的孩子,无忧无虑,他曾经被人保护得那么好,如今……却要彻底长眠。
沈乘舟的泪砸下来,他颤抖着声音,说:“谢纾,不是你说的吗。你同我合籍,是要折磨我,不让我好过。”
“你不是说做鬼都不放过我么?!你……你凭什么丢下我就走。”
他现如今终于明白,那只是少年倔强的一个谎言罢了。
他手颤抖地从怀中试图掏出什么,可或许是手太抖了,他掏了好几次都失败了,最终终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那张纸通体焦黑,已经被焚烧得模糊不清,可依稀还能看见两个名字并肩挨在一起,左边是“沈乘舟”,右边是“谢纾”,其后是“喜结连理”。
本该是喜庆洋洋的红婚纸,如何却已经破碎不堪,几乎是一堆报废的灰烬,看上去滑稽可笑。
沈乘舟哽咽道:“我错了,谢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