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那个虚假的纸人,可即使他们付出生命,也挽回不了任何东西,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
那些人本来已经被愧疚蚕食了生命,谢纾是他们在人间最后的妄想,他们要拼尽全力地去救那个虚假的、注定三个月之后就会碎的纸人。
在他们即将看见希望的那一刻,他们又会亲眼目睹一次谢纾的“死亡”。
就像是对身处地狱中的人垂下蜘蛛丝,等他们上升一点点后,再砍断那根蛛丝。
他们会跌得更深,更痛,更绝望,这是在把人的心反复掏出来,是在折磨他们,是在要他们的命。
鬼医想到这里,不免有几分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长长的白胡须,扬眉吐气般呵呵道:“想到那样的光景,我就觉得一片畅快,爽!”
周不渡眼角飞起一抹戾气,道:“这怎么足够。”
他眼睛还是温和慈悲,可是额头的心魔印昭示了他不稳的情绪。他用手指逗了掌心上那个懵懵懂懂的纸人,把他贴身放起来,放在了心口处。
“扑通”“扑通”“扑通”
他的心脏贴着红衣纸人震颤,周不渡推开门,“我先去看看他。”
房间内,少年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上,娇小而苍白的脸埋在厚厚的被褥中,脸上泛着点被闷出来的潮红。周不渡把被子微微掀开,然后坐在床尾。
少年动了动,脚在梦中抬起来,放在了周不渡的大腿上。
周不渡握住放在他腿上的脚,那只脚冰冰凉凉,他用灵力裹住少年纤细伶仃的脚踝,垂眸打量。
少年一身好皮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白皙柔软的,令人想起柔嫩多汁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脚踝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坠着一枚爻钱,古朴而有质感。
也只有到了这时,才能让人想起他原先是怎样金枝玉叶、娇生惯养养大的。
谢纾睁开眼睛时,刚好看到白衣男人沉默不语地坐在床尾,跳动的烛火忽明忽暗地打在他刀削般线条流畅利落的侧脸上,在他的脸上微微摇曳着影子。他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处流动着一片扇形的阴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谢纾抖了抖,他神志不清,懵懵懂懂,不喜欢与人接触。
在他的印象中,人是不好的东西,会欺负他,让他哭,让他疼。所以他下意识地踢了踢周不渡,飞快地用力一蹬,就要把被男人抓在手掌心中的脚踝挣脱出来。
男人眉宇瞬间轻拢了一下,他看到谢纾醒来,闭了闭眼,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谢纾踢蹬得厉害,一个没注意,不小心踢了一下周不渡的手。
周不渡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可是他却恍若未觉,抬起眼睛,一根接一根的手指缓慢地分开了少年细瘦的脚踝,戴着鎏金面具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弄疼你了?”
谢纾缩着脚,他警惕地盯着周不渡看了一会,眉头缓慢地松了下来,脸上露出认真思考的神色,最后终于想起眼前的男人是这段时间一直照顾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