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少年醒来时,还是会对他很警惕,或者发抖。
像是一只没有把他划入领地范围内的小动物,忽然瞥见了体型庞大的入侵者。
谢纾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这样,他四下无依,总觉得身后还要恐怖的血手,要把他拉入无边黑暗的深渊。
他下意识就又要推开眼前的男人,可他一抬起头,就直愣愣地撞进白衣人的眼里,像是撞进了一片洁白如雪的月光。
白衣人眼神温柔又坚定,隐约有些悲伤,像是在告诉他,即使他身临绝壑孤独无依,有人陪伴他,他拉着他,不会让他坠落。
有人牵住他的手。
——不会坠落的。
谢纾呆呆地看着周不渡,脑海中隐约有钟声响起,叮叮当当,夹杂着漫天飞舞的桃花。
他恍惚间,记起前几日时,男人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那日他睡醒时夜色降临,他觉得有些渴,所以就翻身下床,赤着脚跑到茶几面前。
他浑身常年寒凉,不知晓自己有失温症,结果喝水的时候,居然直接生生咽下了滚烫的沸水。
他当场被疼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坐在地上蜷缩起来,不停地踢蹬小腿。
等周不渡推开房门时,少年已经满脸都是泪水,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来了。
他被周不渡抱在怀里时,还在呆呆地流眼泪,白衣人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恐怖,谢纾每次见他时,他都是很温和很平静的模样。可是就因为这一次,白衣人的眼眸都变成猩红色,有那么一刻,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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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周不渡温声道:“把嘴张开,我看看。”
他给谢纾上灵药,谢纾被他捏着舌尖,晶亮的涎水顺着嘴巴滴落下来,他帮少年擦掉,然后把少年抱在了怀里。
可是他抱住谢纾的手那么用力,偏偏又感觉不到疼痛,像是极度的克制,谢纾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疼得颤抖,可是他慢慢发现,抖得厉害的那个人好像是周不渡。
他在这一刻大概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很紧张他的。
如今男人脸上好像出现了一样的表情。
他像是恨不得能替自己疼,替自己痛。
周不渡用唇轻轻擦过少年的长发。
他感受到少年在他怀里不自然的颤抖,做好了被少年哭着推开的打算。
只要你不疼就好了。
只要你不难过就好了。
他没有考虑自己,看着少年痛苦的表情,觉得自己也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但是他表情上没有什么变动,依旧语气温和地安抚——即使谢纾把他当陌生人再次推开他。
“我不会伤害你的,不用害怕,我们先把身体治好——”
可周不渡的话忽然停住。
少年怕是害怕得很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颤抖得厉害。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再尖叫或者流泪地把他推开。
少年缩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红衣从他伸出的手臂滑落,露出一小截白得如玉,近乎发光的手腕,像是上好的名器,他抬起手,缓慢地,摸到了周不渡的眼角。
有点湿湿的。
不知为何,谢纾忽然觉得有点烫。
他不痛了,仿佛已经有人为他疼过,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手足无措。
他看见男人眼底的悲伤,因此在这样的一刻里,忽然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第一次没有拒绝被人触碰,反而像是一只流浪的小猫忽然找到了同伴,犹犹豫豫地,最后抬起了纤细的双手,柔柔韧韧地缠上了男人的脖颈。
他好像也忘记了自己的疼痛,就急急忙忙地跑过去舔舐他人的苦楚,明明自己伤还未痊愈,却像是一只主动袒露肚皮安慰人的猫。
“不要哭。”
他磕磕绊绊,笨拙地开口道:“你是不是,也没有家啦?”
他光滑的手臂擦过男人凸起的喉结,带起一阵湿热的风,周不渡只觉得一阵温暖的热气迎面而来,像是仲夏从海边吹来的夜风,接着,他就被少年双手双脚紧紧缠住,滚烫而干干净净的少年气息落在他的锁骨,仿若惊鸿落雁。
谢纾主动伸出手,抱了一下周不渡,笨拙地拍着他的脊背,“我陪你,你不要难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