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宋白笙没想到的是,谢纾居然屠城了。
宋白笙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可思议,他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桌边的杯盏,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淋在他手背上,他却置若罔闻,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瞬间被烫红的手背,望向那密探,声音提高,道:“你说什么?他屠城?”
宋白笙一时间像是想笑,又笑不起来,“他屠城?那个谢纾?你在开什么玩笑?昆仑屠城,谢纾都不会屠城,就他那窝囊样,他能……”
密探递给他一个留影球,他指尖颤抖了一下,接过来。
少年站在满地春红中,他手中是长剑,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符箓,放出了熊熊大火,将整座城的野草春花点燃,一片的上坟白烟中,他红衣烈烈,皮肤惨白,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而下,额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令人第一眼看过去,就仿若看见了灵异志怪小说中的山鬼,死气沉沉。
宋白笙明明应该开心的,他最开始把少年带回来,就是想把他染黑,去报复昆仑。可眼下他再也感受不到少年身上的生气,心脏却忽然像是被人重重捏了一把,揉成了一团不值钱的废纸。
明明快要到了六月,不知怎么的,天却下起了大雪,冷得不可思议。他带着那白狐裘,沉着脸往子规城赶,手背上的伤没有处理,留下了一块不深不浅的疤。
他赶到的时候,子规城已经变成了一地的断壁残垣,墙土焦黑,宋白笙没有在城中找到谢纾,却在城外的荒野上找到了少年。
天色苍莽,愁云惨淡,只有黑漆漆的野鸦在枯枝上叫,叫声凄凉,风卷起呜呜的声音,仿若有人在哭,一个少年跪在千里坟茔面前,垂着头,指尖滴滴答答地淌着血,大雪盖在他瘦弱的肩背上,他像是被那轻轻的重量压弯了腰,下一刻便要倒在墓碑前。
那些坟茔是一个个衣冠冢,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宋白笙走到少年面前,他皱着眉,看落在少年肩头的雪,把狐裘给他披了上去,装作不经意地道:“又穿这么少?你要是感冒了,我就把你扔在荒山野岭中,免得你传染我。”
少年沉默不语,眼神空洞洞的,呼吸轻得连落在他鼻尖的雪都吹不起来。
宋白笙见少年不搭理自己,有些不悦。他不知道少年面前这些坟茔是谁的,把拳头放在嘴边,故意咳嗽一声引起少年注意,然后极其罕见地夸赞他,“这次做得不错,总算有几分魔教的样子,没给我丢脸。”
“不过你这次做的事情,我也吃了一惊,不错。他们的灵体在哪里?我教你怎么用他们的灵体修炼。黑龙最近也想你,你喂他一点,它估计会更喜欢你。”
少年机械地扭头,他像是没听清,表情是荒原焚烧后的空茫,问道:“……什么?”
他一动作,狐裘就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宋白笙蹲下来,自以为细心地替少年整理好衣服,他拍了拍少年肩头的落雪,施舍奖励般高高在上地道:“我说你做得好——”
可他没来得及说完,少年就忽然崩溃了。他用力地推了一把宋白笙,抓住宋白笙亲手给他系上的白狐裘,往地上一丢,狠狠地踩在脚下。
“好什么?宋白笙!你能不能闭嘴!闭嘴啊!”谢纾快要抓狂了,破口大骂道:“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滚!滚!!!”
宋白笙没反应过来,居然真的直接被谢纾推倒,一屁股坐在了满是脏污的泥地上。
他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被谢纾踩在脚下的白狐裘,狐裘瞬间染上了一层灰尘,变得脏兮兮起来。
宋白笙难得对谢纾好一次,可居然就这么被他弃掷逦迤,死死踩在脚下。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似被扇了一巴掌,瞳孔尖尖地竖起,一双龙瞳死死盯着谢纾,黑龙猝然爬上了他的右脸,张牙舞爪地在他脸上蔓延,他咬牙切齿:“谢!纾!”
他用力一掼,把谢纾压在坟茔前,眼眸猩红,“你在发什么疯?我警告你!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你别再得寸进尺!”
他气得头晕眼花,地上染上尘埃的白狐裘刺痛了他的眼睛,满腔的怒火翻腾。他特意来这里接谢纾,还特意给他带狐裘,怕他冷了疼了,可居然被这么对待。
他掐住少年的脸,眼眸里都是沸腾的怒意,“我教你符箓,给你带狐裘,你在子规城逃了我这么久,我有把你追回来惩罚你过吗?你是不是非要疼了,才能涨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