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无论多少次,我都……”
少年再一次将剑锋抹上自己脖颈时,李廷玉终于崩溃了,他暴喝道:“够了!!!”
“你救不了他们的,你试再多次都是徒劳,就算你还可以重来,你还可以重来……”
他失神地喃喃道:“可难道你,不会痛吗。”
可是那少年与他隔着数十道刻着生死的光阴,无论他怎么无助地尖叫、崩溃地呐喊,也依然不断地死,也不断地生。
他从未知道,原来向死而生,竟然是这样的光彩。
少年眼神明亮坚定,他在履行自己的诺言,他在用生命去为他人闯出一片生路,他在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重来。
总能找到,总要找到。
夕阳压不住星辰的光芒,少年眼若繁星,李廷玉呆呆地看着少年火红色的背影,像是夜空下一点点升腾起来的篝火,最后要化为冲天烈焰。
即使最后他将自己也投作燃料,燃尽成灰。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在尘埃里滚了一遭,还这般明亮如昔呢?
他无力地捶上那石碑,少年手中利剑穿透身体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他一开始只是用手捶墙,试图阻止那刻痕增加的速度。
可等到他捶到血肉模糊,那堵墙却也丝毫不动。
——五百道。
整整上百个凌乱的“正”字,狰狞地布满了整面墙,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嘴的野兽,啃食着他们所有人的五脏六腑。
看啊。
不要闭上眼睛。去看啊。
你们口中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李廷玉像是被人摁进冰池中,冰锥扎进他的脑海,不断翻搅着。
仿佛有人在低声嘲笑他,说道:“这就是你说的,百死难赎的,罪人?”
那声音隐约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李廷玉背后刺骨生寒,浑身都被那冷水浸泡,他呼吸不过来,快要被这痛苦的认知溺毙了。
秘境中,一轮残月高悬,月色冰凉如水,绝望地笼罩在他头顶,像是冰棺上的那一层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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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有血溅到他眼前,还在尝试,他还在尝试。
“不值得……”
他扶着巨墙慢慢跪倒下来,血水在巨墙上拉出很长一段。
“你这么做,不值得啊……”
恍惚中,他忽然回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谢纾的那个黄昏。
在少年的一千八百八十八次轮回中,他们最后的相遇,不知为何,是定格在仙盟盟主的冠冕大会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血观音,人如其名,一身红衣似血,是李廷玉最瞧不起,最厌恶至极的那种人。
他举止轻浮,像个女人一样,总是没事地,跑过来骚||扰他,捉弄他,给他制造各种麻烦,丝毫不把自己仙盟盟主的身份放在眼里。
那一日的仙盟的冠冕大会虽然又臭又长,可少年李廷玉却依然无可自制地兴奋。
他从小就有一个梦想,就是当英雄,当一个很厉害很厉害,可以保护他所有在意的人的英雄。
他也曾信誓旦旦地发过誓。
在那个傍晚来临前的黄昏,夕阳铺洒下来,云间有光如金缕一眼迸射,随着风共同流动,大片大片燃烧的火烧云堆积在他们头顶。
红衣少年的眼底映着夕阳的颜色,瑰丽得仿佛快要燃烧起来,他弯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身旁的黑衣少年,唇角带着浅浅的微笑,手撑着下巴,很认真地听他胡说八道。
他对一个曾经与他同甘共苦,共同看月出日落,草长莺飞的少年说道:“我要当一个可以保护所有人的英雄。这里面肯定有你,必须有你。”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如若食言,天打雷劈,百死难逃,这辈子、下辈子都当你的狗。”
这明明是他亲口说的话。
——可他最后还是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