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仙师,”男人看到他眼底一瞬间的犹豫,整个人愣了一下,某种喜悦从他污浊的眼底一闪而过,却又很快被大颗大颗的泪水给遮盖。
他跪在地上,扯着谢纾的衣角,哀求道:“我女儿还在妻子的肚子里,妻子今年就要生了,我死前还想看一眼……求您饶我一命……来生我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我的母亲年事已高,我怕听到我去世的消息,她也会一起走。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他哭得肝肠寸断,太过伤心,满嘴的妻女母亲,一副忠义至极、孝顺至极的模样。秘境外的百姓们被他感动到,泪眼盈眶。
【真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可是他不也是匪徒的一员么?就这么放过他?】
【他不是都说了么,他是被逼无奈的,他不进寨,他的家人就要被黑狼帮杀掉。何况他自己说自己没有杀人,他就是一个被劫持过来的厨子,多么无辜。】
【放过他吧。】
【是啊……要是女儿连自己的父亲都见不到一面,该有多可怜……更何况他还有他的母亲和妻子。】
【放过他!】
【血观音要是杀了这样的人,真真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们忍不住骂起来,墨池听得青筋狂跳,一双眼睛被气得发红,可他刚要喊出声来,一双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他瞳孔一缩,抬头发现居然是李廷玉,这仙盟盟主长得人模狗样,一身黑衣衬得他俊逸孔武。李廷玉目视前方,眼神钉在那片红色上,淡淡道:“你要是想跟一百张嘴吵架,就继续说你想说的。”
墨池一滞。
他整个人萎靡下来,又重新看回那秘境中。
谢纾听到“母亲”两个字,握着剑的手抖了抖。
“你……”
他怔怔地看着那跪在地上求饶的大汉,低声道:“你母亲……还健在么?”
男人一听知道有戏,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点喜色,但他很快就把这点喜色压下去,眼角眉梢重新又是悲伤,道:“是的,她如今已经五十余岁了,恐怕没几年能活了……我想在我有限的时间里,多陪陪她。”
他真心实意,一双眼睛里满是诚恳和哀求,谢纾的剑高高举着,苍白的手指握着剑柄颤抖着。
他像是在犹豫着什么,踌躇半晌,最后的剑落了下来。
“铿锵”
然而,画面中,并没有血溅三尺亦或是人头落地,那雪亮的剑锋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最终滑入剑鞘中,重新回到了谢纾的腰上。
谢纾转过身去,道:“……算了。”
“宿主!”
天道系统果不其然地在他耳畔尖叫起来,谢纾垂着眼睛,长睫在眼睑处拢出淡淡的阴影,他涩声道:“算了,我……”
秘境外的酒客们见到这一幕,刚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们不约而同地为地上那位大汉松了口气。
【居然真放过了……】
【这还是那个血观音吗?】
【太好了,如今那些匪徒也死了,希望他能和自己的家人团聚。】
酒客们舒了口气,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可是那气舒到一半,骤然卡住。
他们震惊地发现那本来跪在地上痛哭不止的男人,居然在谢纾转过身去的一刹那变了副面孔。他那“温良恭俭让”的面具昭然若揭,露出下面那滚刀尖的血腥和残忍。他笑着舔了舔唇,手伸向地上的尸体——而那尸体腰间正正好好地拴着一柄小刀!
“小心身后!”
谢纾这才反应过来,天道确实是在警告他,但是却是另一个层面的警告。他猛地回神,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一柄冰冷的小刀刺入他的胸部,刚刚跪在地上哭得真情实感的男人正握着刀柄,缓慢地在他胸部中旋转着。
男人脸上没有那种懦弱般的老实,而是狰狞异常,嘴角处扬起高高的笑容,像是在嘲讽,“仙师啊,我可真感谢你,饶我一命。”
谢纾骤然吐出一大口血,他踉跄了几步,想要拿剑,可是下一刻却被那男人踹翻在地。男人冷笑一声,踩住谢纾的手,谢纾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痛叫,男人笑道:“怎么,编几句话你还真信?”
“仙师,看你年纪不大,买个教训吧。”
他拔出剑,红衣少年的胸口瞬间被一大片的血液濡湿,他眼神逐渐涣散起来,手无力地垂至地面。
男人暧昧地用刀背拍了拍谢纾的脸,有些惋惜道:“只是可惜了你这张脸。”
“哥哥!”
墨池睁大了眼睛,他看见谢纾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神空洞起来,瞬间慌了神,想要扑过去,却被李廷玉拎住衣领。
他扭过头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骂道:“你抓我干什么!放手!我要去救他!”
“你救什么?别忘了,这只是他的梦境罢了。”
李廷玉皱眉。
他说到这里,依稀还有些疑惑和烦躁——这秘境居然真的是来自谢纾的?可是以谢纾十九岁的灵识,是怎么能形成这样庞大的秘境的?
那堵神秘的黑墙更是看得令人压抑,上面的划痕一个个地令人毛骨悚然,根本不能理解那面黑墙是什么。
墨池还在道:“那怎么办!他是不是要死了!”
他反应过来,看见谢纾软倒在地,胸膛起伏渐渐微弱,急得不行,“能不能救救他,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