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疯了一般,衣服都没穿好,半夜提着剑就开始冲进那泥石流中挖人救人,其余弟子居然也信了他,紧接着,乌泱泱的一大群昆仑弟子在暴雨中,在雷鸣般的洪流中,试图去寻找那个孱弱的红衣身影。
他们漫山遍野地喊着谢纾的名字,打着灯笼,害怕那少年找不回回家的路,削铁如泥的剑被他们用来挖泥,一身白衣校服上满是泥泞与污浊的雨水,脸上都是惊惶。
“小师弟,别怕,我们来找你。我们来找你了,你别哭。是我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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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却这样对你,是我们废物,是我们无能,对不起,对不起。”
“是不是很疼?能不能回来看看我们,我们不会再犯错,这次会好好保护你。”
他们不断地一遍一遍重复地说,剑挖不动,就用手指去挖,指甲挖劈了,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哪里都找不到他们的小师弟。
他们好像集体都无意识地遗忘谢纾死在了忘川河的事实,好像只要不在忘川河,就能找回那个被他们丢掉的少年。
沈乘舟没意识到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也不愿意承认谢纾已经死去的事实,只是站在阴影中,看他们像丢掉骨头后发疯的野犬,眼眸沉沉。
他试图拦过这群好像有些不太正常的昆仑弟子,但是差点没打起来,心底徒然升起一点怨气。
凭什么昆仑弟子一朝之间,全都站在谢纾那边?
他们只看到了谢纾受到的苦,那他算什么?
他身为昆仑掌门,这几年拼命地成长,学习如何管理宗门,认真地教导每一位弟子。可这些昔日同袍却不替他说话,一心一意地去拥护他们曾经痛斥怒骂的婊||子。
李廷玉看沈乘舟久未说话,嘴角讽刺的笑意愈加深沉:“怎么?看来昆仑掌门春风一度,过得不是很好?”
“也是,毕竟你们成婚那夜,他还跑过来给我送酒。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浪荡。”
他耻笑一声,转而又漫不经心道:“不过,那日我看见他腹部金丹没了,怎么,这是被谁抓住了?”
沈乘舟一言不发,他眉眼阴沉,心情极其糟糕的模样。
李廷玉皱了皱眉,不悦起来:“你修闭口禅了?所以,谢纾他到底去哪里了?”
沈乘舟依然沉默,李廷玉心中不祥的预感逐渐升腾,那日少年滚烫的鲜血溅到他脸上的温度至今还是微微灼热的。
换做常人,金丹被剜,已经是全靠金丹吊着一条命了,更别说在这种奄奄一息之际,还被人用剑再次捅了进来。
他想起红衣少年那张素白的小脸,内心的烦闷愈加强烈,像是逐渐鼓噪的雷鸣。
他不相信谢纾会死,因为他之前杀过谢纾无数次,少年都活着,他一身烈烈红衣,像一簇张扬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凭什么这次就死了?
可是沈乘舟的沉默让他有些不安,这不安不会被他承认,只会成为在他血管中逐渐蔓延的荆棘,悄然无息地长大,围绕在他的心脏周围,等着一击毙命。
李廷玉笑了一下:“谢纾是不是在你们那里躲起来了?把人交出来。”
“我不管你与他有无婚约,也不管他到底和几个男人有染,但是,”他越说,眼神越阴沉,像是一只离抓住猎物只有一步之遥的狼,他慢声道:“我不会杀他,但是,他做了那么多错事,我总得给天下有个交代,总得给我死去的未婚妻有个交代。”
他仔细想了想,确实觉得,自己堂堂一个仙盟盟主,对已经失去金丹的人,还又捅一剑,显得他恃强凌弱,胜之不武。
所以李廷玉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我只需要他当着全天下的人,在处刑柱上走一遭就可以了,无非就是断几根骨头的事情。”
“我已经很宽容了。”
侍从忽然对他打了个手势,李廷玉看懂了,他起身,“沈掌门要是一直沉默不语,我会怀疑贵掌门已经窘迫到连通讯镜失效都无法解决的地步了。”
“我还有子规城的事要处理,先告辞,沈掌门你,”
他的话终于被打断,沈乘舟低声道:“李廷玉。”
李廷玉挑眉,他放下准备掐断通讯镜的手,眯起眼睛,懒声:“还有事?”
沈乘舟几乎是咬牙,才说出这句话的。
他低声道:“谢纾他……失踪了。”
“昆仑的弟子找他几乎找疯了。”
何止是疯,再继续,会失心,会发狂,会走火入魔。
沈乘舟闭了闭眼睛:“你……能不能找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