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这本该是个人都知道的道理,可燃烧自己的少年,却差点死在冰冷刺骨的忘川河中。
如今支离破碎。
鬼医闭了闭眼睛,决定等少年醒了,怎么样也得好好养好他,他认他做师父,那他这辈子的家财都给他也无所谓了,就算不认他做师父,那偶尔陪他炼炼丹,做个忘年交,也是很好的。
想到这,他叮嘱道:“失魂症最开始的症状是对外界感知微弱,情绪起伏近乎为零。“
“但是到后面,记忆逐渐恢复,怕是会产生应激,尤其是小神医的记忆都……不太好。到了那个时候,严重的话,他会有伤害他人、或者伤害自己的行为,殿下需要小心。”
周不渡眼神认真,面容平静镇定地听着,只是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痉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泄露出一点血腥气。
两人就少年的心理创伤及身体状况秉烛夜谈,深夜,周不渡回到了谢纾的房间。
床上的人又昏睡过去。
他睫毛在饱满的卧蚕上垂落一片阴影,像是浮光掠影的夏日中,被凉凉习风拂面的垂柳。清秀的脸有些消瘦,唇瓣没有血色,脸色苍白,脑袋无力地歪在高床软枕中,看上去像是压满枝头、艰难苟活于苦夏的最后一捧春雪。
醒着的时间里,他太过疲惫,所以还是睡着了好。
周不渡没什么表情,目光一寸一寸地黏到少年身上,又一寸一寸地撕下来。他仔细认真,一一搜寻少年的伤痕。
少年身上的伤已经很好地处理,他伸出手,慢慢剥开少年雪白的单衣,像是在剥丛丛花瓣,露出里面春意盎然的花蕊。
只是如今,那本应该雪白柔嫩、青涩修长的身体却是青红交加。
少年的身上满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乌青,腹部的贯穿伤狰狞地盘亘,乌黑的发丝黏着他没有血色的脸颊,唇微微开合着,露出一排排皓白的牙齿,雪贝似的。
若不是他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周不渡都快以为他已经安静地死去。
他目光一寸寸地刮过少年伤痕累累的身体,剑伤,撕裂伤,贯穿伤,背部还有残留的鞭痕,手指被李廷玉拧断了一根,上面还残留着淤青。
他一一记下来,该讨回来的,都不会少。
无论是沈乘舟,还是李廷玉。
尤其是沈乘舟。周不渡想,该怎么折磨他,才会最令他生不如死?
他沉默着,额头上猩红色的心魔印隐隐浮现。
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想,少年睡梦中或许不太安稳,踢被子了。
谢纾一条腿伸到被子外面,露出一截光|裸的,如白藕似的脚踝,上面用红线垂着一枚铜钱,在半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周不渡骤然被打断,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副不会照顾自己的模样。
他伸手,轻柔地托住那截细白。
指腹上是光滑柔嫩的触感,比池塘中的莲子还白嫩。他宽大的掌心轻而易举地圈住少年的脚踝,顿了顿。
太冰了。
他顺着少年的脚踝慢慢往下,少年圆润的脚趾处一片雪白,透着淡淡的粉,花苞似的,可是一碰到,却是数九寒天才有的严寒,好似那是一捧千年不化的雪花。
周不渡想了想,没有把少年脆弱的脚放回被子里。
他宽厚温暖的掌心贴着少年的脚,慢慢收缩合拢,轻柔而又不可抗拒地,贴住、裹住、握住了那两片雪花。
少年像是被他的体温灼到,“唔”了一声,长睫抖了抖,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衣衫还半解着,锁骨处一片莹莹的白,乌发凌乱地垂落在肩头,眼瞳如漆,豆大的烛火在他眼底跳跃着,像是一尾在黑暗中挣扎却出不来的游鱼。
少年眼尾有些发红,配合上他凌乱的衣衫,会误以为他刚被眼前的人轻薄无礼过。
谢纾掀起眼睫,与忽然僵住的周不渡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