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春节番外《阿卜娑罗》

晚安梁逍 它似蜜 5108 字 2024-12-13

“进去吃吃饭,喝喝水,买买东西,”深谙电灯泡避让准则的洪森叮嘱道,“五点半我在这里等你们哦!”

“哎,”梁逍拦住他,把手机上的转账记录给他看,“再给我点现金。”

洪森乐呵呵地塞过来一沓绿钞。

上学时叶季安曾经听过一句话,说天底下富人的消费场所有千万种花样,穷人的集市却是全世界全相同,大概是某节课,某个教授在义愤填膺地描述贫富差距,解读资本主义,当时他觉得荒谬,于是记到了现在。

这话放在柬埔寨显然也不适用。削皮卖的西瓜怎会全世界都有,用竹篱卖鸟的老婆婆呢?缺了只手,木板摆在身前,上书四国语言,说她是边境地区的地雷受害者。还有众多僧侣,放眼就能找到几个,他们多数都是小孩子的面容,穿着橘黄的袈裟混在普通人之间,寻常地做着普通的事,例如吃饭嗦粉,又如勾肩聊天。

就算是在世界最伟大古老遗址的旁边,人的日子也是普通的。

叶季安牵上梁逍的手腕,这些天第无数次感到放松,没来由的舒适,除了身边这位,没人在看着他,这就是自由。此时千里之外的北京天寒地冻,他却穿着梁逍的短袖T恤闲逛,纯白的颜色清爽的圆领,背后是范思哲金色的美杜莎,日落前裹挟暑热的风从下摆灌入,把它像气球似的吹起来,叶季安知道在这儿把文身都露出来也不用顾忌,这也是自由。

梁逍身上的T恤是一样的款式,颜色是纯黑,美杜莎变成湖蓝。他就是那种喜欢同款买很多件的人,要洗要扔都看心情,此时,身上的这一件已经汗透。

穿着厚牛仔裤又扛着单反,走在晒了一天的土路上,他当然很热,但他就不说。

叶季安心中了然,拉他驻足,给旁边的商贩递过去一张美元,得到两张当地货币的找零。这东西叫做瑞尔,只能国内流通,并且汇率极不稳定,通常来说一千瑞尔相当于二十五美分,柬埔寨人喜欢拿它们来找钱,而不肯用美金的钢镚。这些天下来,他们已经攒了厚厚一沓,叶季安堂堂一个金融高管,头一次对钱产生了迷茫——他还真不知道带回国去能拿它们怎么办。

两分钟后,冰块扑通落入杯中,他们得到两杯新榨出来的甘蔗汁。

“碰一个。”叶季安举杯。

“来!”梁逍倒是豪爽,碰杯过后就像刚下球场的高中男生一样,把甜汁一口闷到底,冰都能随便嚼嚼吞下去,手上则用力揽住叶季安,鼻尖顶开他额前的草帽,眼睛圆整整地看着他的脸,“哥,我想吃辣椒烤豆腐。”

招牌就在前路不远。

前两天,在甘卓县某条河边的浮村,他们也吃过类似的东西。

“……那玩意儿也太辣了,小米辣它祖宗,”叶季安把草帽扣到梁逍头上,“那我要点个柠檬烤鱼。”

“我请你!”梁逍眯起笑眼。

餐厅周遭的咸腥气味也像浮村,简直情景再现,他们还在门口遇上浮村常见的那种小孩,哪儿的语言都会说上两句,叽叽喳喳围着游客,兜售木笛和口香糖。

要是你掏钱买,他们就笑,“哥哥你好帅!”要是你不买账,紧张兮兮地谢绝,他们的脸就拉了下来,委屈地湿了眼睛,“哥哥丑八怪!”

这招对梁逍完全没用,而叶季安未能幸免,被叫了“哥哥”他就偶尔会有些不对劲,某种程度上也怪梁逍。前些天已经因为心软而买了五支笛子,都堆在行李箱里,到现在,他觉得自己不想再弄两支凑齐七龙珠了。

于是小孩们撇着嘴巴一哄而散。

于是两个“丑八怪”进到店里,酒足饭饱地吃了一餐。

走出市集,洪森就在道别的地方兢兢业业地等待,还带着两辆整装待发的嘟嘟车。热气球场地就在附近,六点半,气球准时升空,提前预约加了票价,这只里面只坐了两人,叶季安挨在梁逍身侧,俯瞰徐徐拉开距离的大地。

农田是鲜绿棉布,水库是平滑丝绸,众多寺庙就是檀木做成的点缀,神女的裙摆上方,风在鼓动,远方旷野无尽,而他们这样平稳漂浮,好像也能在某一秒到达尽头。

梁逍拍了几张照片就把相机收了起来,沉沉一个黑包放在脚边,他身上终于什么都没挂,完整的一副胸怀,去抱叶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