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傅一言照旧向傅斯岸找茬的时候。
舒白秋却出言制止了他。
傅一言和傅斯岸在初中部,舒白秋按年龄本该在小学部,不过他念的是特殊的跟读班,教学楼的位置就在初中部的园区里面。
傅一言最近的心情非常糟糕,自从上次丢了奥数竞赛的第一,无论走到哪儿,他都感觉自己受到了所有人的耻笑。
而且傅一言还在被父母按着继续补习,休息时间也很少能出去,以至于他整天阴着脸,干什么都非常不爽。
直到前些天知道舒家那个漂亮小孩要留在港城,傅一言才终于提起了点精神。
但他去跟读班找舒白秋的时候,居然在跟读班楼下看到了傅斯岸。
这就让傅一言看傅斯岸更不顺眼了。
傅斯岸刚来的时候,傅一言就没少当众欺负他,还会带人霸凌他。
但傅斯岸从来没搭理过傅一言的辱骂。
各种精心设计让他出糗的恶作剧,也从来没成功过。
傅一言逐渐失去了兴趣,再加上傅老爷子的严令,他终于也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是傅一言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撞见傅斯岸。
他更没想到,舒白秋居然会制止自己。
傅一言当场黑了脸,对着舒白秋道。
“骂的就是他,怎么了?”
他还睨了傅斯岸一样,冷笑一声。
“听你言哥一句劝,别和杂种一起玩。”
舒白秋眉心微蹙,脸颊上似是有一点被气出的怫然微艳。
“不是的。”他皱眉,很认真地说。
“这样讲是不对的,你要向傅学长道歉。”
傅一言怒极反笑,他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更是被傅斯岸撞在了枪口上。
“就他?我凭什么给一个杂种道歉?”
不过,看着舒白秋的脸,傅一言又觉得自己将将消了点气。
看在这张漂亮脸蛋的份上。
想到自己的狐朋狗友最近刚谈了个小四岁的妹妹,傅一言又改了口吻。
“这样吧。”
傅一言勾了勾唇,点了点自己的侧脸。
“如果你亲我一口,我就考虑考——”
傅一言的话根本没能说完,就被骤然打断了。
他甚至根本没看清旁边的傅斯岸是怎么过来的,可是面色冰冷的男生已经直接挥拳——
重重地砸在了傅一言刚刚点过的侧脸!
“我x……啊!!”
傅斯岸的动作太猛,傅一言根本没来得及闪避,鼻梁上就被砸下了更重的第二拳。
他疼得瞬间飚出了眼泪,视野一片猩红,头脑轰然发懵。
傅斯岸之前从没搭理过傅一言的挑衅,傅一言今天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有反应。
——还是这样粗鲁重力的回击!
不止傅一言,就连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几个跟班也懵了,完全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等到闻声赶来的老师们将两人拉开,好不容易制止了这场事故之后。
傅一言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鼻血糊了大半张脸。
看起来又惨又滑稽。
被老师拉开的傅斯岸拧了下肩膀,立时从对方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现场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傅斯岸没有再上去接着揍,一双森然的淡色眼睛却还冷冷地盯着傅一言。
他没有直接去看不远处的舒白秋,只用余光睄了一眼对方的方位,确认少年安然后才收回。
刚刚傅斯岸揍人,舒白秋也拉了他。
傅斯岸感觉到了对方的靠近,但没有听。
他只反握住了舒白秋的手,沉冷地说了一句“退后”。
当时傅斯岸将人拎开的动作也留了力,不过他毕竟在揍傅一言,力度或许还是会比平日重一些。
所以刚刚,傅斯岸才又确认了一下对方的状况。
接下来的事也没有出乎傅斯岸的预想。
他和傅一言打架的事惊
动了所有人。
无论校内还是家里。
哦,或者说,不叫打架。
该叫傅一言单方面的挨揍。
傅一言从小养尊处优,即使吵着学了两天跆拳道也是花拳绣腿、半途而废,怎么可能比得过小巷子里长大的傅斯岸?
傅斯岸把那群喊他“丧门星”“没爹没妈”的小孩挨个揍服的时候,傅一言还连自己摔一跤都能哭三天。
更不要说,傅斯岸的个子还比傅一言高出了大半头。
打人时简直是拎着揍。
所以这次,即使傅斯岸没怎么用力打头,傅一言的脸还是明晃晃地花成了一张调色盘。
至于身上,傅斯岸从小打架学的就是揍哪里最疼。
接下来几天,傅一言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体会这种余痛。
这种事自然也是瞒不下的,放学一回家,傅斯岸就看到了暴怒的傅二叔。
不过,傅老爷子先一步把傅斯岸叫走了。
傅斯岸承认得很坦诚,直接把整个经过告知了对方。
除了舒白秋的存在。
傅斯岸说是因为被傅一言叫了杂种,一时冲动,所以才动了手。
他认错的态度也很诚恳,说自己对不起堂弟,不该动手打人。
这种毫无顶嘴的认错,果然让傅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而且,在沉默片刻之后,傅斯岸还道。
“我知道自己不该冲动,做得不对,但当时堂弟的话,真的戳痛了我。”
“六岁那年,当初在海边救下我的警察来看我。她说,爸妈虽然离开了,但他们留下了我,也是希望我可以好好长大。”
提及这件陈年旧事,尤其还是傅老爷子最大的心结,室内的氛围顿时沉寂了一分。
傅斯岸的声音也顿了顿,才道。
“只是我觉得,是他们嫌我累赘。”
“即使去跳海,也不想有我的打扰。”
男生的眼梢垂低下来,在傍晚的日昏中,他英卓俊朗的年青眉眼,更平添了一分无声的低落。
傅斯岸哑声说。
“爸爸离开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想过。”
“这世界上还有人在等待他……需要他?”
这席话,字字句句。
都正戳在一个丧子老人的心窝。
傅老爷子最终也没有多说,他叹着气,还检查了一下傅斯岸的伤。
揍傅一言的时候,傅斯岸的手被对方衣服上的五金划到,手背上也豁出了几道长长的伤。
确认傅斯岸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傅老爷子才让他先去休息。
“这几天让老陈带司机接送你,不要一个人单独走动。”
老陈是傅家的管家。
也是上次傅斯岸落水时,前去将这件事告诉傅老的人。
傅斯岸低声应了:“是,爷爷。”
离开三楼,傅斯岸走回自己的房间,他一直低着头,很沉默。
直到走上安静无人的楼梯,转过拐角,通明的顶灯白光
落在他的脸上。
才映出了男生此时眉眼间的冷漠与无波。
这时傅斯岸的脸上哪还有方才那清晰可见的落寞。
他面无表情地在想。
虽然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舒白秋,但当时毕竟有其他人旁观,地点又在跟读班的楼下。
最终的情况可能还与舒白秋扯上关联。
而且,就算老爷子不深究,傅一言一家却很可能会迁怒。
之前对傅一言的找茬,傅斯岸总有让他吃瘪的方法。
可是现在,傅斯岸却已经无法再容忍他。
看见那张脸就想上手揍。
这件事,必须有个彻底的决断了。
***
回到房间,傅斯岸就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在闪。
那是新消息提示,今天的事情一出,不少人都给他发来了信息。
如今的傅斯岸,已经和他初来港城时的处境不尽相同。
今天,即使是他和傅一言打架。
来问他还好吗的信息,也比傅斯岸预想中的更多了一些。
傅斯岸的目光在满是红点的信息列表扫过,看到那个名字时,才停留了一秒。
他反而没有先点开那个对话框。
傅斯岸先迅速回完了其他人的消息,接着才点开了舒白秋的名字。
他的目光抬起,落在了窗外的遥遥远处。一个暖白色的方窗上。
那里。
舒白秋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傅
斯岸专注地看了一会儿,又垂下视线,看向了面前的手机。
屏幕上,少年发来的消息不止一条。
言语间的关切与担心,也一览无遗。
傅斯岸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打了几个字,又缓缓删掉。
他的信息还没发出去,对面却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很快,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哥哥?】
傅斯岸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三秒,忽然删掉了对话框里的所有字,然后迅速地发出了一条。
【方便电话吗?】
【方便。】
和这个回答一同发来的,还有一个语音邀请。
傅斯岸接起电话,听到了熟悉的清软嗓音。
“哥哥,你回房间了吗?”
傅斯岸冷淡冰封的眸光平缓了一分。
“嗯。”他说,“我已经和爷爷解释过了。”
男生说话的语气沉着平稳,透出的可靠感令人心安。
只是听筒对面的少年,似乎依然没能完全放下心来。
下午在学校,揍完傅一言之后,傅斯岸被老师带走询问时,就曾经给舒白秋发过短信。
告诉他如果有人询问,就说是傅家两人打架,和舒白秋没关系,他也没拦住。
信息里,傅斯岸还写了。
这是傅家内部的事,不要他参与。短信看完后删掉。
可这依然没能消除舒白秋的忧虑,他不可能不担心。
电话里,少年还哑着
声音说了对不起。
“是我没应对好……才牵累了哥哥……”
傅斯岸望着不远处的方形窗口,听着对方涩而低的难过声音。
仿佛时钟都在此刻停顿了一拍。
“舒白秋。”
傅斯岸也开了口,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是唯一一个制止他羞辱我的人。”
“……”电话那边的少年微怔。
“去喝药吧,到时间了。”
傅斯岸淡声道。
他又说了一遍:“这是我的事,我会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