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舒白秋真的生气了...

“没有,”舒白秋说,“我其实本来也没想起这些,看到这里的翡石才感觉可能确有其事。”

不然的话,这个偌大的房间内堆满的这么多顶级翡石,或许真的会很难解释。

傅斯岸却沉默了一瞬。

他发觉,舒家其实对小啾完全隐瞒了这些。

这种不知情,也完全是对小啾的保护。

甚至连这个地下室的存在,舒家都没有告诉舒白秋,或许相关信息和另一把钥匙,都还留在舒沐之林青霄夫妇的保险柜里。

等到小啾顺遂成年,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再交给他。

他们宁愿将价值连城的翡石玉料留下来,也不愿让小啾知道自己可能会有这种非福的特殊能力。

这也让傅斯岸刚刚未来得及开口的问题,彻底留在了他的腹中。

傅斯岸没有必要再询问更多,引起小啾自己的在意。

退一万步讲,哪怕少年真的拥有这种能力,根本不会过敏却依然能凭此赌石获利。

但他根本不需要靠赌石去挣哪怕一分钱。

他也不该承受这种能力的任何风险。

——包括少年自己察觉之后的担忧与惶然。

傅斯岸的沉默尤为短暂,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男人绝口未提刚才的疑问,反而顺着舒白秋刚刚说过的那句话,接道。

“但也可能确实没有这种事。那间地下室的砖石构造很老,可能是舒家几代人收集积攒了很久,才留下了这些珍藏。”

舒白秋听了点头:“也是诶。”

“毕竟我那时候小,字还认不全,中间有很多事也是我靠推测补全的。”

他的眼睛亮了亮,还说。

“如果没有这些事的话就更好了,也就没有人因为过敏受到了伤害。”

少年太过善良。

他第一时间的关注点,依然是会不会有人受伤。

傅斯岸深深望着他,旋即道。

“等下我们去做一轮全套体检。”

舒白秋愣了愣:“做……?”

傅斯岸解释:“没什么事,只是为了掩饰我们突然来这家私立医院。”

“而且距离上次检查也有些时间了,就当是做日常体检。”

舒白秋自无异议:“好。”

他并没有多想,所以也不知道,虽然这次做的是全套体检,但等到结果出来时,傅斯岸翻看的第一项,就是过敏检测。

傅斯岸并没有讲出自己最主要的目的,他是习惯了周全谨慎,来自己的医院也会记得找好充分理由。

但这次体检,却更多是为了看舒白秋的状况。

舒白秋更不知道,在稍后体检的时候,傅斯岸还会动用助理B组,去将他自己以为可能并不存在的家族遗传性过敏症查得清清楚楚、毫无遗漏。

甚至会动用国内和国外的多个数据库。

以及相关领域最专业的实验室。

在傅斯岸看来。

少年不需要为这种他不该承担的能力多耗一丝心神。

但身为他的恋人。

傅斯岸自己却会将所有风险消湮在发生之前。

——只为他平安。

***

舒白秋只是乖乖地跟着先生做完了全套体检,还因为贵宾的预约身份,没等多久就收到了体检报告。

他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比上次检查时还更健康了些。

负责解读报告的并不是这家私立医院的医生,而是舒白秋更熟悉些的那一位。

麻医生。

视频里,麻医生突然收到体检报告时还意外了一下,不过他看完,就笑眯眯地说。

“小舒先生最近休养得很好啊。”

舒白秋心里想。

是被养得很好。

舒白秋刚刚自己也看过了两份体检报告,先生的心率没有问题,而舒白秋的过敏检查也很正常。

没有任何超出正常范围之外的波动。

这让舒白秋更觉松一口气,看来没什么事好担心的了。

不过也是这时,舒白秋又听视频那边的麻医生说。

“平时记得补补气血就好,注意不要太劳累。”

……气血。

舒白秋想。

是不是还是因为最近夜班有点多了?

结束了体检之后,两人也没有再回舒家老宅,而是先回了月榕庄。

路上,傅斯岸也问起了舒白秋,准备怎么处理这些玉料的问题。

舒白秋想了想,说:“我想取一些玉石出来,剩下的部分,不然就先继续存放在里面也可以。”

傅斯岸点头:“好。”

他还道:“将玉石取走的时候,可以用清扫老宅的名义,清理团队可以开货柜车过来,这样运货也不会惹人耳目。”

舒白秋刚点头,又听先生说。

“之后再想来取玉石的话,除了清扫的理由,还可以趁着雨雪时节。那时村中的房屋容易受损,便于用修缮维护的名义来处理后续。”

舒白秋微微怔了一下,就见傅斯岸还在道。

“如果一次性取出的玉石比较多,也可以提前联络银行机构,预约好贵重仓储的保险柜。存好之后可以分批去银行取,会比反复回老宅方便一点。”

说到这儿,傅斯岸的叮嘱其实还没有聊完。

但他再要开口时,却被一只纤软的手掌捂住了唇。

“……”

舒白秋拦住了他。

没让傅斯岸再说话。

起初对先生讲的内容,舒白秋还在认真记下。

但慢慢他却越听越觉得。

先生好像在……避嫌?

舒白秋知道,像自家地下室中存放的这么多珍藏,无论何时何地、也不管对谁人来说,都是一笔太过贵重的财富。

人都有贪婪之心,舒白秋也非常明白该要如何保护自己。

——但他更清楚的,却是傅斯岸对他的心意。

先生给他太昊董事身份的时候,可没有想过要舒白秋避嫌。

所以这时舒白秋开口,也直接道。

“那这些事,我可以拜托先生帮忙吗?”

少年直视着傅斯岸的眼睛,神色笃然而认真。

他的眼睛太会说话了,傅斯岸望过去时,就瞬间读懂了少年的想法。

“……”

傅斯岸的眉眼跟着他的心一起软下来。男人低声说。

“乐意至极。”

舒白秋看着他,明显也察觉到了先生的情绪变化。

他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倾身去贴了贴先生的唇。

柔软的唇珠在傅斯岸的唇线间轻蹭而过。少年也轻声说。

“谢谢。”

傅斯岸齿列轻磨,舌尖顶了一下自己的上颚。

“不用。”他说。

“这是助理应该做的。”

“……?”

舒白秋刚怔了一下,就被一只大掌掐住了腰侧。

他的眼前倏然一暗,唇畔已然压上了一片滚灼。

“唔、嗯……?!”

宽敞的后排车厢里,少年却被生生压按在了最角落的狭窄空间里深吻。

傅助理忠实地履行了他的职责。

——就要和上司啵嘴。

舒白秋最后又被亲到眼睫湿透,没多少力气地侧坐在了对方的腿上,少年薄软的唇珠都润艳艳地肿了起来。

看起来愈发好亲。舒白秋被傅斯岸揽着,在又被亲或者该说是咬.吻了不下三回之后,才将将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傅斯岸问起了那些翡石的大概价值。

舒白秋想了想,用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参照物。

他说:“先生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那位瑞城的翡石协会会长,拿来邀请客人参投的翡石毛料吗?”

“我刚刚大致看了一下,地下室货架上的翡石,基本上每一块都要比那一块毛料的表现更好。”

傅斯岸沉默了一瞬。

舒白秋说到这里时,最先想到的,其实是这次他可以不用发愁原料,好好挑选几块给先生做礼物了。

这也是舒白秋在地下室看到那些货架时,最先冒出的念头之一。

之前在申城时,舒白秋还考虑过,要等回明城的时候挑一些玉石,好能放在先生的办公室。

没等他去外面买,就发现了老宅的地下室。

以舒家这些珍藏的品质,有些翡石毛料,甚至不需要做任何的人工修饰,就已经是极为美丽的艺术品。

放在太昊全新设计过的顶层办公室里,也会是非常契合的装饰品。

不过,等察觉到傅斯岸的沉默时,舒白秋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由问道。

“那是不是……会不好把这些翡石拿出去了?”

露面之后,如果关注的人太多。

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吗?

傅斯岸像是沉思了一下,却道:“还好。”“哪怕是现在,市场上不时也会有老料翡石流出,因为时常有人会需要资金,急于变卖。”

“只要不集中兜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舒白秋想了想,觉得也对。

“而且如果我雕刻后出手的话,应该还会更保险一点。”

到时他还可以说,自己的玉料也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

傅斯岸点了点头,又道:“不用太担心这个,你专心雕刻就好,其余的事我会负责处理。”

舒白秋眨巴了下眼睛。

“谢谢先生。”

“不用谢。”

傅斯岸唇廓微弯,笑了笑。

“还有,恭喜你。”

“唔?”

舒白秋有些不解。

“为什么恭喜?”

傅斯岸看着他,说:“恭喜你收到家人的礼物。”

舒白秋怔了一下。

从发现地下室的存在开始,出于意外或为了隐藏,一路过来的氛围似乎都还有些无声的微绷。

但傅斯岸却没有忘记提醒。

向他的恋人宽慰祝贺。

“这份恭喜,不只是为这些翡石的价值,也是为它们所代表的无限用心。”

傅斯岸说。

这是舒白秋的家人留给他的礼物。

——单此一点,也足以让人欣慰满足。

“……谢谢。”

舒白秋怔顿了一瞬,才说。

“刚刚在地下室的货架上,我还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少年用着怀念的语气,说。

“那是我爷爷手写的标签。”

舒家人潜心良苦,为他们所爱之人留下的礼物。

如今终于稳妥地交到了舒白秋的手中。

“能收到这份礼物,真的太好了。”

傅斯岸低声说。

他倾身吻住了怀中的少年。

或许日后还会有坎坷,亦或危机。

傅斯岸都会处理。

而小啾——

他值得为这一刻尽情开心。

***

舒白秋其实很早就发现,先生会很关注他的情绪。

这或许是因为两人婚前,舒白秋的精神状况着实不算好,让身为医生的傅斯岸本能留心。

也或许是因为。

这正是傅先生爱一个人的体现。

舒白秋之前就常听先生夸他厉害,变着法地讲他聪明。

情绪价值拉满。

眼下这一次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先生也没有忘记。

提醒他开心。

舒白秋就这样意外获得了一笔家人留给他的无价之宝,而且接下来,无论是他拿走玉石,还是封存老宅,重回申城。

一切事宜都很安稳。

完全没有引来任何多余的关注和麻烦。

回到申城之后,舒白秋就先给杜彪做完了他想要的雕刻。

许是因为这次回老宅的经历,舒白秋又有了新的想法,还在草稿的基础上,对构思进行了细化。

最终所呈现出的效果,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舒白秋没有保留龙石种帝王绿之外的黑藓和白棉粗肉,没有再借助这些瑕疵进行创作。

他大刀阔斧地砍掉了所有赘余的东西,将整块翡石切的只剩下了右上角的那块帝王绿,和左下角的一小块高冰质地。

这也是当初舒白秋给出的三种构想中,杜彪一眼选中的那一个。

整块翡石的中心完全被掏空,但其如高山石林一般的皮壳还得到了保留。

于是,这块玉石便像是矗立的山林一般,在山石的洞隙间,探出了一盏绿意浓郁的光团。

舒白秋将右上角的帝王绿雕作成了一颗栩栩如生的龙的头颅,左下角的高冰则雕成了一尊无相之人。

于是山林之间,一人独自行进,似梦似真之间,恰逢一条真龙探出头来,高高俯瞰。

一人一龙遥遥相对。

更不知是真是梦。

这尊作品的名字,正是《空谷幽梦》。

无论龙石种作龙,还是高冰作人像,都是非常恰宜的选择,整件作品在打磨抛光之后,光感也凛冽到熠熠灼然。

但这件作品真正出彩的,却还是它的构想与设计。

就像杜彪其实早已见过了舒白秋给的草稿。

但真正看到成品的实物时,他还是难以抑制地湿了眼眶。

这位成名多年的鉴赏家、收藏师,竟是在这尊作品之间,激动地老泪纵横。舒白秋当时并没有跟着作品一起去燕城,他只是在杜彪打来的电话中得知了这些事。

后来,舒白秋无意间还看到了一段采访,是杜彪在说自己的这件珍藏。

“我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我的感受,就好像是我多年的梦境,终于得以被再现,就此被凝固定格。”

“我的四十五年收藏生涯中,品鉴过无数的珍品,但这一件,是我从生到死,最珍贵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