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每晚都可以吃饱。

傅斯岸也没有说。

那就是早在这个话题刚刚有些传播的苗头时,傅斯岸就已经对相关舆情做过监控。

发现不是有人在恶意炒作、有心煽动之后,傅斯岸才没再派人继续盯。

事实上,哪怕是傅斯岸,也没有想到会发酵出现在这种热度。

尤其这个时间点还如此巧妙,正恰在团队准备定价费用的时候。

怎么说呢。

傅斯岸心想。

大概小啾真的是锦鲤。

小财神牌印钞机。

***

而在确定了收费相关之后,舒白秋也没有再更多地分心于此。

虽然这个价格确实很高,且在收到定金之后,舒白秋银行账户里本就可观的数字也在不断增长。

但少年并没有因此受到太多的波动影响。

一方面,舒白秋本就是确定之后便不会多思多虑的性格。

另一方面,舒白秋毕竟是在舒家长大的。

他知道这些金钱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相当庞巨,但对于玉雕从业者而言,这却可能只是几块心仪高货玉料的价格。

虽然玉雕师工作时,主顾都会提供玉石,或是提供相应的原料费用。

但等玉雕师想要雕琢自己的作品,或者遇到什么心仪的好料子,肯定还需要自己为开销负责。

这一行,钱进钱出,都是很快的速度。

现在舒白秋有先生从明城翠南记带来的许多玉石,暂时不用发愁原料

问题。

不过以后,他肯定也会买自己心仪的料子。

而且近来,太昊的顶层办公室在设计装修,舒白秋也想送先生一点东西。

等过两天回明城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找点好的玉料吧。

舒白秋这样想着,时间也很快来到了下一周。

两人先动身飞去燕城,参加了天工奖的获奖作品展出。

燕城贵为一国首府,又是五朝古都,古玉文化流传更久。

加之天工奖的规模本身就比神工奖更胜一筹,因此展出这天,现场无论来客、氛围还是规模,都格外地热闹和隆重。

抵达展馆时,汹涌的人流量就让舒白秋意外了一次。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还没进展厅,他就已经被人认出来了。

舒白秋之前去参加过神工奖的颁奖典礼,官网上也放出了当天的照片。

虽然三个组委会金奖的获奖者都在同一张图上,但和另外两位须鬓微白的资深玉雕师相比,舒白秋的年轻自然特殊得尤为惹眼。

——更不要说。

他还长了一张这般瞩目吸睛的脸。

因为傅斯岸没提,舒白秋也不知道,和自己有关的那个话题之所以会在短视频平台热议那么久,和神工奖的那张照片也不无关系。

他的长相,着实太优越了。

这般清绝昳丽的面容,再加上少年家世萧条、厚积薄发的波折反转,自然会引来极热的关注。

甚至于就连今天,天工奖展

出会有这般远超往年的汹涌人流。

也很难说没受到那些热搜的影响。

所以舒白秋还没进展馆,就被旁边两个眼尖的游客认了出来。

惊喜的尖叫声吸引了其他人,顿时,就有更多人都知道了舒白秋的到来。

这些天来,无论“舒白秋”“秋雨”还是“舒雨巷”的名字,都已经不止一次地上过热搜话题,业内和圈外都有不少人在关注。

少年足以说是名声大噪,对他真人好奇的人自然也有许多。

不过舒白秋并没有被围住,也没有陷入人潮之中。

因为他身旁的男人,已经提前一步将他圈护了起来。

傅斯岸来之前就已经准备了保镖,除了罗绒,现场还有三个人跟着他们,一人一个方位,将舒白秋护得极严。

不过饶是如此,现场的人流还是超出了原本的预料。

虽然被没有绊停脚步,但看到这种状况,傅斯岸不由皱眉。

他知道小啾之前对旁人接触还留有心悸阴影,便同人道。

“还好吗?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先走。”

明朗的光线之下,少年清丽的面容被映得似乎有些微白,但舒白秋长睫动了动,却摇头。

“不用……我还好。”

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舒白秋慢慢地没那么害怕了。

他已经慢慢知晓。

自己可以不被伤害。

现场虽然有些嘈闹,但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前来管理秩序,舒白秋一行

也顺利地进入了展厅。

进来之后的状况要好很多。展厅本就需要依路线排队观览,尤其是金奖的展出部分,更是在一个单独的厅堂之内举行。

为了凸显作品的光华流熠、展现玉石的瑰丽色泽,厅内的灯光已经被调暗过。

只有作品的四面有聚光灯笼罩,穿行其间的观赏者们则身处昏暗之中,并不显眼。

因此,尽管金奖作品的参观人数也很多,但舒白秋并没有受到刚才那样的关注。

他也得以近距离地去看了自己雕作的那副《天涯共此时》。

清泠泠的灯光之下,皙秀少年与温润的翡石彼此在玻璃两面,光华交相辉映。

更是醉人吸睛。

傅斯岸在一旁望着,眸光微动。

他也在第一时间,听到了那道极为细微的“咔嚓”声。

有人在抓拍照片。

傅斯岸回眸睄去,就见旁边有人拿着单反相机,胸口还挂着一张媒体证。

灯光微暗,但傅斯岸还是一眼看清了工作证上的字。

见对方是天工奖的宣传人员,他才没有多说什么。

男人的目光仍旧落回了舒白秋的身上。

看到周遭那么多喧闹打扰时,傅斯岸会心有不悦。

但再看向小啾时,傅斯岸却又会更清楚。

他有多么值得被瞩目。

一行参观完获奖作品,离开展馆前,舒白秋还是被拦下了一回。

他被官方邀请,去录制了一个采访

短片。

好在采访的时间不长,问的也是作品灵感之类的话题。

十多分钟之后,舒白秋就得以顺利离开了。

从展馆出来,已近正午,两人原本打算吃个午餐,再去杜彪那边。

不料杜老先生却直接打来了电话。

他听说了舒白秋上午出现在展馆的消息,已经赶过来了,坚持要做东道主,请他们吃一顿午餐。

客随主便,舒白秋便答应了对方。

中午,杜彪带他们去吃了一家老字号的铜锅涮肉,味道着实不错。

一席午宴,宾主尽欢。

而且舒白秋明显能感觉得到,这次杜老先生对他的态度,比之前申城见面时更为客气热情。

是不是因为周美老师和他提过了两人忘年交的旧事?

上次见过周美之后,舒白秋也和对方加上了联系方式。

周美果然只是偶然回国,现在已经重新飞去了异国,还通过网络,和舒白秋这位故交小友开始了新的联络。

周美说过,事后她已经和杜彪讲了两人的相识。

所以舒白秋才会以为是这个缘故。

但在宴席之间,杜彪反复提及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对舒白秋给出的草稿和设计构想十分、非常满意。

舒白秋的草稿总共给了三版,虽然他自己设计作品时思路会非常笃定,不过这毕竟是帮主顾雕刻,当然要适度地交由对方来选择。

而对这三版构想,杜彪都表示了赞

赏。

尤其是其中一个,更是让他惊艳到拍案叫绝。

杜彪完全没有犹豫,直接就定下了这一版的设计。

而他对舒白秋的态度转变,如斯客气。

实际上更是承认了舒白秋的能力。

舒白秋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少年也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转变而生出什么情绪来。因为舒白秋看得出,杜老先生对这块料子着实很重视。

他可能当真等得太久了。

吃过午餐,一行人便去了杜彪的收藏馆。

杜彪有一个自己的私人收藏馆,他的珍藏都放在此处,被精心保管。

而且,舒白秋来了之后才发现。

这里居然是一座四合院。

游览过杜老先生的珍藏之后,舒白秋两人就被请到了内厅,去看那块翡石料子。

舒白秋之前已经见过它的照片,不过平面和实物,还是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

因为,这是一块帝王绿的龙石种。

无论色泽还是种水,它都是翡石中的最高级。

这种顶尖的实物,自然会有着远超预想的奢贵。

而且舒白秋见过料子之后就发现,这块翡石的色根已经完全吃了进去。

里面打灯都是碧绿碧绿的,水汪汪漂亮得动人。

这般的盈盈翠色,也难怪贵为收藏家的杜彪会对它如此牵肠顾念。

不过同样也是在看过实物之后,舒白秋发觉。

这块料子可

能也会比他想象中更难雕一些。

因为这块足球大小的翡石并不是通体绿货,还有着干涩的白棉和糙黑的皮壳。

在那层龙石种帝王绿的外围,更有着一圈鲜明的黑藓。

不说其他,单是瑕疵处理的切割就是一件难事。

那片帝王绿尚没有被完全剖出来,在黑藓的包裹下,其内里的真正走向也很难被轻易摸透。

难怪之前找了那么多玉雕师,都没有人敢轻言动手。

而更让舒白秋意外的是,杜彪在拿出这块玉料的同时,还拿出了一封泛黄的手写信。

杜彪没有解释,直接将信件递给了舒白秋。

舒白秋略有疑惑,但他接过来之后,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封俊逸熟悉的钢笔手写信——居然是他爷爷的笔迹。

迅速阅览过信笺之后,舒白秋才得知了这一场多年旧事。

原来这块玉料,本就是他的爷爷帮忙选的。

而从字里行间,舒白秋也看出。

当年杜彪似乎已经有意,想要让爷爷来雕刻成品。

只是大抵因为后来,舒家出了意外。

这件事才没能成行。

舒白秋这时才明了,原来杜老先生心里本就有一个最佳人选。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才会对那么多玉雕师都不满意。

而杜彪果然也承认。

正因如此,在发觉舒家还有一位玉雕师之后,他才会这般激动。

甚至在颁奖之前,

就迫不及待地联络了舒白秋。

舒白秋本就接下了这笔工单,又听闻这般渊源,他自然道。

“我会尽全力来完成。”

也算是能了解一个爷爷的心愿。

从那封旧信中,舒白秋看得出,爷爷对这块玉料也很是喜爱。

而杜彪深深地望了他一会儿,复又开口道。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舒白秋:“您说。”

杜彪说:“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但我还是希望。”

“——你可以重开舒雨巷。”

舒白秋明显顿了一下。

重……开?

“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杜彪身体前倾,十指交叉,定定地望着舒白秋。

“我会提起这件事,并不是基于最近的热搜,让你去赶热度挣一波快钱。”

杜彪说得也很直白,一如他之前的心直口快。

“而是基于对你技艺的赞赏,以及……”

他少见地顿了顿,才道。

“以及对我痛失心友的惋惜。”

***

从杜老先生的四合院里出来,舒白秋仍然有些沉默。

他安静了一路,直到上车时,才抬起了视线。

恰好与身旁人的目光相撞。

舒白秋没有说话,但同他一起上车的傅斯岸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

男人问他:“你想吗?”

简洁而突然的三个字。

但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舒白秋没有立刻回答,只说:“我们先走吧。”

他们的计划原本也只是在燕城待一个白天,傍晚便直接飞去云省的明城。

飞机上,商务舱内恰巧没有其他乘客,空乘离开后,四周也安静了下来。

舒白秋这时才开口。

他讲起了舒家的旧事。

“当初爷爷买到那块假的高古玉之后,他其实已经知道自己被设套了。”

傅斯岸望着他,安静地听着少年的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