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舒白秋还道。
“我知道之前暂停了这些问诊,可能是顾及我的情绪。”
舒白秋不仅知道自己在被问诊的事,还猜出了之前的暂停也是因为医生们在为他考虑。
“不过我觉得,我最近的状态已经好多了。”
舒白秋真挚道。
“而且,如果我主动配合的话,这样进展也可以更快一些?”
麻医生自然赞同这一点。
事实上,他们前期所有的谨慎和努力,都是为了能打消小舒先生的本能抗拒,希望能让对方放松下来。
不过此时,对舒白秋的主动提议,麻医生也还是道。
“这样当然很好,但我们还是不希望您勉强。”
就像麻医生之前说过的。
讳疾忌医不好,但假如太过配合,对病人来说也会是一种压力。
闻言,舒白秋反而笑了笑,说:“不会的。”
“我没有勉强。”
在去云大的车上,听先生和他讲过之后,舒白秋更清楚。
他自己仍然有着一些问题。
潜意识里,舒白秋仍在本能地逃避着亲密关系。
“既然发现有问题,最好的方式当然是解决掉它。”
舒白秋认真道。
“如果置之不理,它永远都还会站在那里,不可能被逃避。”
麻医生听了,不由点头:“好。”
他还说:“我回去和同事商量一下,会尽快安排这件事的。”
比起工作有了全新进展的喜悦,此时麻医生心中更多的,其实是另一种欣慰感。
他能感觉到,眼前人真的在慢慢痊愈向好。
小舒先生的恢复能力,可能比他们预想中的都更为厉害。
麻医生还又叮嘱道:“如果您有什么不舒服的话,无论是哪一方面,一定不要强行忍耐,最好及时告诉我们。”
舒白秋自然点头:“好。”
他一路将麻医生送到了门口。
直到麻医生离开,舒白秋才折返回来,去了自己的房间。
少年简单收拾了一下,开始换外出的衣物。
穿衣服的时候,他又回想起了今天向麻医生询问过的,先生的状况。
舒白秋还在给先生适应帮忙,自然会关注对方的恢复。
听麻医生讲,这段时间傅先生的睡眠质量也有提升,少年才稍稍放心了些。
这两天睡前,舒白秋也照旧在继续自己和先生的十五分钟。
他们的接触适应已经日渐熟稔,两个人的反应都鲜少再有紧绷。
虽然……
舒白秋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虽然,做着做着,先生总会俯身压下来亲他。
好像这深长的亲吻,也成了睡前再熟悉不过的一条习惯。
在和葛阿姨聊的时候,舒白秋就说过。
他已经猜到傅先生以需要被帮忙的名义,实质上是在照顾舒白秋自己。
不过舒白秋仍在关注着先生的进展。
见对方当真慢慢习惯了自己的碰触,少年才真正放下些心来。
看起来,先生恢复的状况应该还好。
就像昨晚,傅斯岸还主动抬手,让舒白秋试着同他十指交握。
舒白秋也将自己的手指微微分开,他的指侧和细薄的指缝间仍还有一些敏感,插并进对方的手指间时,动作仍还很是小心。
但舒白秋和对方十指交握,再没有任何不妥。他清晰感受着男人的掌温,连傅斯岸指间的薄茧也都在他的手背上被描摹清切。
换做以前,舒白秋会对这种贴触极为不安且恐惧。
可现在,他却不会了。
而且让舒白秋开心的是。
他能感觉到,先生也没有任何排斥的不适反应。
男人的长指没有丝毫紧绷,沉静安妥地任由舒白秋握拢。
这种日趋向好的现象更让少年欣喜。
只不过,舒白秋对昨晚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他和先生十指交握之后,没多久,看起来没受任何影响的男人就抬手,钳住了舒白秋的下颌。
傅斯岸倏然又吻住了他。
两人的另一只手仍然交握着,舒白秋被突然的深吻亲得有些茫然。
他的气息被夺去,指间也感觉到了先生手指的摩挲拢蹭。
“握久一点。”
傅斯岸吻着他,衔着少年的唇,咬得字音沉低微混。
“看适不适应。”
既然先生说要适应,舒白秋便也认真听信,没有松手收回。
他的指缝被带着薄茧的长指细致擦磨着,这种触感放在平时,恐怕舒白秋几秒都很难受得住。
但这时少年想着要帮忙适应,就很听话地任由摩挲。
唇间的长吻也分去了舒白秋的大半心神,让他没能感知到本能的危险临近。
总之,最后,舒白秋又是被亲到昏睡过去的。
他的记忆也戛然而止,完全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今早醒来之后,舒白秋无意中看到自己的手,才发现。
他的指缝还微微的红着。
先生的体温,确实比舒白秋高热。
而手部的动作对敏感的舒白秋来说更有影响。再加上,或许是亲吻也消耗了充足的热量。
舒白秋昨晚睡得也不错,中途甚至都没有再被噩梦惊得彻底清醒。
醒后和休息时的状态都尚好,舒白秋也不由在想。
这样继续保持下去,他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完成先生的任务?
不用多久,就能帮先生适应。
也可以将自己养好。
就像舒白秋和葛姨交谈时说的那样。
他可以对先生给出一个结果,也该是开始自己的新的考量。
脑中思考着这些,舒白秋的手上动作也没有耽搁。
他很快换好了衣服,准备外出。
出门后,舒白秋就上了车。
刚刚的电话里,傅斯岸没有提起详细的地址。
不过这时,司机已经直接将舒白秋载去了目的地。
停车的地点,是一家餐厅。
开门下车时,舒白秋刚看到餐厅的名字,就不由身形微顿。
少年站在车边,仰头看向高处的餐厅招牌。
已近傍晚,餐厅早已亮起了灯。
店名也亮了起来,那呈拱形排列的四个大字,如此明晃晃,金灿灿。
金池酒楼。
舒白秋对这家餐厅很熟悉,它是一家已经开了十五年的老店。
多年前,这家店还是叫金池酒店,它的店面也只有一层。
后来,酒店的生意越做越好,现在这三层的一整栋楼,都被它家买了下来。
店名也改成了金池酒楼。
还在明城开了另外两家分店。
舒白秋抬头在看店名招牌的时候,还看到楼上的包厢被推开了窗。
窗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葛虹。
葛虹也看到了楼下的舒白秋,还挥手和他打了招呼。
舒白秋不禁意外。
刚刚是先生打电话叫他过来的,没想到,葛姨也在这儿。
是凑巧吗?还是……一起?
“小宝!”
楼上的葛虹已经在招呼他上楼。
“上来吧?”
舒白秋应声点了头,准备向餐厅内走。
收回望向楼上的视线时,舒白秋又有短暂的一瞬恍惚。
因为,实在是太熟悉了。
就连包厢的位置都没有任何变动。
就处在店名招牌的正上方。
以前来得晚时,舒白秋也会看到葛姨在这同一个窗户边望下来。
从那里招呼他们上去。
舒白秋缓步走进餐厅,上了楼。
三年未见,酒楼的内部又有翻新装潢。
不过楼内的空间未变,餐厅大体的风格也依旧令人心生亲切。
并没有多少陌生感。
跟舒白秋一起的,还有负责为他引路的侍者。
不过从电梯走出,舒白秋就不需要再引路了。
因为他一出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傅斯岸。
傅斯岸就站在电梯门旁不远,一见少年,就放下了环抱的手臂。
显然,他在等舒白秋。
舒白秋走过去:“先生。”
傅斯岸低眸看他,抬手按了按少年脑后的软发。
“走吧。”
两人一同朝包厢走去。
因为走廊较窄,不方便并肩,舒白秋就走得偏后了半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声。
不过,走在前面的傅斯岸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来看他,还问。
“怎么了?”
舒白秋笑了笑,说:“没什么。”
他只道:“今晚,先生要和葛姨一起吃饭吗?”
“嗯。”傅斯岸应了声。
没等舒白秋问为什么,男人就主动道。
“为了和长辈搞好关系。”
走廊不算长,两人已经走到了定好的包厢。
在包厢前,即将推门进去的时候,傅斯岸看了看舒白秋,还道。
“要见家长了。”
舒白秋失笑,只觉先生是在调侃玩笑。
只是等到他们走进去,见到包厢内的葛虹,三人落座点餐的时候。
舒白秋的笑意却慢慢地敛了下去。
“小宝看看,想吃什么?”
葛虹将菜单递给舒白秋,舒白秋接了下来,却没有打开。
他只道:“什么都可以,阿姨点就好。”
傅斯岸对吃什么更没意见。
于是今晚的餐食,就都是葛虹点的。
没多久,餐点就被一道一道地端盛了上来。
灯光之下,一盘盘饭菜色调明朗,更惹人食指大动。
舒白秋却吃得很慢。
这并不是因为今晚的饭菜不好吃,或者不合舒白秋的胃口。
相反,这家店的菜品仍然保持着一贯的水准,餐食相当可口。
一家餐厅能开办十五年,规模还越来越红火,自然会有其独到之处。
金池酒楼主营的是云省菜,当地风味,最开始都是本地客人来吃。
后来口口相传,有口皆碑,金池的客人越来越多,不少外地游客也被吸引过来,让酒楼的生意更为兴盛。
葛虹和舒白秋都是这里的回头客,今晚葛虹点的也都是招牌菜。
并不存在什么吃不合口的状况。
等到一个汤盆被端上来时,葛虹还特意先盛了一碗,端放到了舒白秋的手边。
这道菜叫玲珑珍珠。
更是金池酒楼的特色招牌。
玲珑珍珠是一盆汤饺,但这些水饺都格外小巧,只有珍珠大小。
小饺的内陷都很鲜美,配上清汤,更是可口。
这道菜品,小孩子尤其喜欢,几乎每桌带小孩来的客人都会必点。
葛虹把汤碗递给舒白秋时,也说了一句。
“尝尝,小秋最喜欢这个。”
舒白秋点头,轻声:“谢谢阿姨。”
他小时候,的确吃过很多次。
因为这家店,正是舒白秋一家人和葛虹阿姨聚餐时,最常吃的一家。
葛虹和舒白秋的妈妈关系极好,两人常会聚餐,金池酒楼是她们每年都必定会来的餐厅。
那时候,葛虹住的地方离这里比较近。也常是葛虹会先到,舒白秋一家来得会稍迟一点。
舒白秋跟着妈妈过来时,就常会看到葛虹站在招牌上的窗户边,向楼下的他们挥手示意。
妈妈还会笑着说,每次都是小乖最先看到阿姨。
小乖怎么这么喜欢姨姨?
太像了,舒白秋想。
今晚他站在楼下,看到葛姨在向他挥手时,就好像过往的记忆在舒白秋的面前真实重演。
面前的汤碗,送进口中也仍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丝毫未变。
这顿晚餐,舒白秋吃得越来越迟缓。
餐厅没变,菜的风味没变,就连舒白秋常坐在葛姨左手边的位置、这座次习惯也同样没变。
可是——
舒白秋垂眼,看着汤匙中小巧的珍珠水饺。
可是,唯一的不同与改变……
几乎是本能地,舒白秋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啊。
他想。
少年面色未显,他也几次分菜给了葛虹和身旁另一侧的傅斯岸。
舒白秋自己吃得慢,却没少给另外两个人添菜。
他认真地,完成着这一场三个人的晚餐。
至于原因,为什么是他们在一起吃,为什么葛姨和先生会相安无事地坐在同一张桌旁,舒白秋没有问。
他也已经不去想了。
就依照先生说的理由……当是见家长好了。
舒白秋安静稳妥地吃完了这顿晚餐。
饭后,服务生又送来了甜点。
金池酒楼的糖水也很好喝,还有人专程会来单独打包。
今晚端上来的几份糖水,也都是金池的招牌。
四果汤,玫瑰红糖凉虾,还有鲜奶米布。
舒白秋在给阿姨盛玫瑰红糖凉虾的时候,葛虹也舀了一小碗鲜奶米布,放到了他面前。
“我记得小宝第一次来,就喜欢吃这里的米布。”
葛虹叹道。
“好早了,那时你才四岁。”
鲜奶米布是糯叽叽的口感,和麻薯很像,奶味和米香都很浓,很适合给小孩子吃。
对舒白秋来说,也正是他熟悉的,幼时吃到大的口味。
“你才……这么小。”葛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小舒白秋四岁的身高。
那时他还是个小团子,人见人爱,冰雪漂亮。
“已经十五年了吧?”葛虹又道,“我记得那时,金池也才刚开业不久。”
舒白秋弯了下唇,很浅地笑了笑:“应该是。”
他的四岁,正是十五年前。
少年又给傅斯岸盛了一碗四果汤,旋即自己坐下来,舀了一勺米布,低头慢慢吃。
他安静地,没有说话,葛虹却又道。
“我们在金池也算吃了十多年,一直到,三年前。”
听到这个时间点,舒白秋的身形却是倏然一顿。
他拿着汤匙的手臂都微晃了一下。
但舒白秋手中的东西并没有洒。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单薄削瘦的手肘已经被身侧伸来的手掌稳稳托住。
过了两秒,舒白秋才意识到。
是先生的手,托稳了他。
坐在舒白秋另一侧的傅斯岸一直在关注着他。
舒白秋自己却似乎已经有些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