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索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找出什么有力的证明。眼见这人还想嘴硬耍赖,年轻警察直接被出言制止了他。
“行了,你跟我们去局里一趟吧,到那再好好说清楚。”
彝族人瞬间看向室内:“那阿各也要跟我去吧?”
“不行。”年轻警察直接拒绝,“快走吧。”
“凭什么?!”
彝族中年人眼见没能达成目的,更加不满,他指着两个警察说。
“你们这是消极怠工,无视正当的诉求!我要去民委举报你们!”
明城地处多民族大省,有专门的民族事务委员会。如果事情被闹大,上升到民族问题的高度,处理起来就会比较麻烦。
一般人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平息怨言,会额外满足一些要求。
中年人用这招占过好处,这时也颇有些肆无忌惮,可他无意间抬头,却瞥了一处视线。
是不远处的傅斯岸望了过来。
那毫无波澜的目光,却让中年人顿了一下,不由背后生寒。
连他剩余的话都被噎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而面前的两位警察也根本没吃他这一套,年轻的那人直接指了指胸口的执法记录仪。
“这都录着呢,全程留证。你有其他诉求,到局里去说吧。”
中年人到底还是被警察给带走了,而会客室这边的动静,除了酒店经理来询问了一下,也没有影响到婚宴和宾客。
舒白秋先被送回了月榕庄,傅斯岸还有些事要处理,会迟一些回去。
离开时,少年的面色似乎已经恢复了一点。他身旁放着葛虹送的礼盒,还抬手和人挥别。
“先生好好忙。”
傅斯岸站在车边,深深望看着他,最后也只道了一句。
“回去好好休息。”
傅斯岸的这句叮嘱,似乎也被少年不折不扣地认真执行。
回到月榕庄,舒白秋换下礼服,就去卧房休息了。
等到和平日午睡一样的时长之后,少年走出了卧室。
他在客厅内站了一会儿,又去了室外的湖边。
舒白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状,还在湖边绕着走了小半圈。
已近傍晚,天边暮色出现了瑰丽的日曛。
罗绒遥遥跟着,他知道小舒先生去湖边除了看景,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可以活动一下,方便晚饭时多吃一点。
舒白秋的身体目前并不适宜剧烈活动,散步就是医生对他最推荐的运动之一。
舒白秋果然走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夕阳渐沉,室外起了冷风,罗绒上前提醒,他才回神般的应声,跟着罗绒去了室内。
回到院落中,晚餐已经备好了。傅先生还没回来,舒白秋先去吃饭。
他的胃口似乎的确因为活动消耗而变大了一点,用餐时一直在动筷,最后吃得也比平日要多些。
是个记录下来,会让人很欣慰的进展。吃完饭,舒白秋又去看了看礼盒里的草莓。
中午洗好的那三枚,舒白秋当时没能吃下,留给了罗绒。现下罗绒问他要不要洗一点尝,少年还说先等一等,等先生回来一起吃。
他说话也清软如常,更没什么异状。
直到看完礼盒,舒白秋去了趟洗漱间。
他忍了两次,终是没忍住。
晚饭吃的东西,全都被翻肠倒胃地尽数吐了出来。
舒白秋吐得干净,摸到水池边漱口,还洗了把脸。
从喉咙到胃部,仍在抽筋似的一下一下抽痛。
他小口地吸着气,茫然地缓了一会儿,清冽的水珠从睫毛和鼻尖滴落下去,好像带走了仅有的余温。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腹部没再那样持续地拧痛,舒白秋才慢慢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的脸。
啊……
他迟缓地想。
脸色好差。
有什么方法,能让人看起来红润一点吗?
舒白秋边想边擦净了脸,他有意用力,但手上已经没什么力气,额前发丝也被他擦得有些凌乱。
好像一只皮毛未顺、瘦得可怜的幼崽。
但直到舒白秋从洗漱间出来,望向客厅时,他的脸色才是真的一瞬白到了极点。
先生回来了。
在舒白秋刚刚吐完的时间点。
傅斯岸不知是何时回来的,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望着舒白秋,视线扫过少年微湿的额发,带着水汽的指尖,和那难掩苍白的脸。
“……”
舒白秋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没能出声。
他刚刚还想,要怎么才能骗过罗大哥,说自己没事。
现在,却直面上了连骗都不可能骗到一点的先生。
舒白秋看着对方走过来,看男人伸出手,扶住他,将他抱了起来。
一只温热的大掌探伸过来,覆按在了舒白秋抽痛的腹部。
舒白秋蜷缩了一下,额头抵在傅斯岸的肩上,身体对疼痛生出了本能的惊惧感。
但按在上腹的手,并没有带来闷刺的痛楚,只有舒缓的暖热。
迟了好几拍,舒白秋的身体才反应过来。
先生在帮他按摩。
傅斯岸什么都没说。
他只将人抱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缓按着舒白秋的胃部。
热水袋也很快被罗绒拿了过来,但舒白秋抬眼,却看见那热水袋并没有放来自己这边。反而被先生拿在手上,暖热了掌心。
接着,再伸过来的手掌就比之前更为熨帖温烫。
“还有哪里不舒服?”
傅斯岸的嗓音这时才响起,循着他的动作,低声在问。
“这里?”
舒白秋还没说话,身体已经更早地做出了回答。
闷痛被安抚,男人用微烫的掌心细细按过了每一片伤处。
他似乎也不需要舒白秋的答话,开口更像是在讲什么睡前低语,哄人放松。
“眼睛酸就闭上休息一会儿。”
室内的灯光被调暗过,落地窗外也沉落了纯黑的夜色。婚后的第一个夜晚,似乎与平日没什么不同。
还比之前更适合安睡了一样。
“今晚已经没事了。”
熟悉的低磁嗓音像一闸开关,可以将波澜怒浪全然封锁在外。
舒白秋原本从胃部到背脊都有紧绷,在低缓的温热揉按下,他居然当真卸下了紧绷。
就此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傅斯岸等人睡着了有一会儿,才将人抱回了卧室。
他没有选择自己的主卧,而是去了舒白秋更熟悉的空间。
男人的手臂极稳,动作也放轻。
他将怀中人安妥地缓缓放稳,并没有吵醒对方。
傅斯岸还拿来了热水袋,侧放在舒白秋的腹部。
今天已经是十足漫长的一天。
有什么事,可以等到休息好,明天再谈。
可事情并不总会像人预想的那般发展,才过了十数分钟,或者更短。
床上的少年就猛然一颤,忽地惊醒,从噩梦中睁开了眼。
他的额角颈后,还有一层微凉的薄汗。
室内开着一盏昏黄的床灯,借着不甚清明的光线,勉强能看清些物景。
“……”
舒白秋清瘦的喉结微滚,沙哑的咬出一句。
“先生……您还没休息吗?”
睡前帮他按摩的傅斯岸,此时仍在床边。
男人看着他,忽然说起了白日的话题。
“那两个假借亲人名义来找你的中年人,因为涉嫌诈骗及聚众赌博,已经都被拘留了。”
“……”舒白秋的气息低了下来。
他轻声说。
“谢谢……打扰先生了。”
少年的声线努力持稳,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床边的傅斯岸望着他,却没再维系这不可能继续下去的平和温静。“抱歉。”傅斯岸问,“关于明天是祭日的说法,那是真的吗?”
显然,男人已经了解过了今天中年人喊出的那句话。
“……没有。”
昏黄的灯光下,舒白秋的胸口很轻地一下起伏,他摇头,匆忙讲。
“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