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燕歌行 慕容 11373 字 2024-12-13

我默然。跟祁烈的背叛相比,闻雷的出卖对我的打击应该小得多,但心里还是一阵锐痛,仿佛被人刺了一剑。

闻雷跟了我十几年,早在我未成年时就是我的贴身护卫,多年来跟着我出生入死,上阵杀敌,不止一次在生死关头救过我的命。我一直没把他当成手下,而是象朋友一样真心看待,更一直以为他是永远都不会背叛我的。谁知道……

人心是真这么难以捉摸么?

“那么盈儿呢?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盈儿是我的幼妹。在父王的十几名子女中,只有盈儿跟我是一母所出,就连祁烈也不是母后亲生,而是因为生母早亡,才由母后一手抚养长大的。

盈儿的年纪跟我相差太多,她还在母后怀中牙牙学语时,我已经在外领兵作战了。虽然见面的时间很少,但对于这个纤细苍白、娇弱多病的小妹妹,我还是真心疼爱的。而盈儿对我也一向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崇拜和依恋。

因为祁烈在宫里的时间比较多,我常常嘱托祁烈帮我好好照顾盈儿,祁烈也一直信守承诺地把她照顾得很好,对她十分宠溺疼惜。这样的话,就算我不在西秦了,祁烈应该仍会对盈儿不错吧?

“……她很好。”祁烈微微犹豫了一下,“就是一直体弱多病。我把她送到汤泉离宫去住了。那里的气候好,又安静,比较适合她慢慢调养。”

“是么?”我淡淡一笑,“因为那儿不象宫里人多口杂,比较容易隐瞒消息吧?我猜她一定还不知道西秦的王位已换了人坐。”

祁烈目光一闪,也就大方地坦然承认。

“没错。我把她身边的宫女侍卫都换了人,严令禁止任何人向她泄露外面的消息。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你又跟北燕打仗去了,天天在离宫给你焚香祈福呢。”

我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祁烈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谢谢你。这样……也好。只要能,就请你一直瞒下去吧。”

我现在虽无力照顾这个敏感纤细的幼妹,至少可以不让她为我忧虑担心吧?既然祁烈肯好好照顾她,那我也可以放心了。

……

晃晃手里的酒坛,里面的酒已经所剩无几。

我举起坛子一口喝尽,手一挥,空空的酒坛脱手飞出,在暗夜里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

清脆的碎裂声中,几只宿鸟受惊飞起,在迷茫的夜色中各自飞散。

“走吧。”我挺身站起,意态决然地拂一拂衣摆。“酒已干,言已尽,又何必定要夜阑月落才肯离开?这一晚到此已经足够。”

祁烈沉默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深黑的眼眸中仿佛闪过一丝黯然。

“明日再见……”他的语声微带踌躇。

“不必留情!”我却答得干脆痛快。

事已至此,敌对已是势不可免,又何必仍然拖泥带水?祁烈心中或许尚有一丝迟疑,对大局终究毫无作用,不过是徒然令人心乱而已。

这个决心,就让我代他下了吧……

……

“如果……有一天,我和拓拔弘的争斗到了白刃相见的紧要关头,你……会选择帮哪一边?”

祁烈转身走了几步,突然站住脚,头也不回地淡淡问道。

“……”

我一呆,哑然无声地望住他。

为什么是拓拔弘?

看起来祁烈亦没有想等待我的回答,他只是信手把问题丢给我,便不再理会地继续离开。

留下我在清冷的夜风中木然而立。

祁烈和拓拔弘……而不是西秦和北燕……

西秦是我曾经拥有的国家,而祁烈却是背叛了我的兄弟。北燕曾经是我的敌国,而拓拔弘却是我……无可否认他是目前最支持我的人……

应该帮谁?而我心里又想去帮谁?

……我用力摇摇头,不想再去探究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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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如霜,风清如水。

‘扑楞’一声,一只归巢的夜鸟打破了山中的寂静。

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山丘脚下有一片小小的树林,被清朗的月光投下一片沉沉的暗影。

“出来吧。”我在林外面停下脚,“难道你真要在这里站上一夜么?”

毫不意外地看着拓拔弘从林中缓缓走出。他的脸色不大好看,一双眼睛冷冷地瞪着我。

“他是什么人?”

尽管我此刻心情不佳,但看到他那副妒火中烧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笑。但是一想到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夜,又不大忍心再撩拨他,只好很辛苦地把笑意忍回到肚子里。

“哦,不过是一位故人。”

“是吗?随随便便一个故人就能跟你这么亲密么?”

亲密吗?我失笑。拓拔弘毕竟自持身份,不肯偷听我们的谈话,站的位置太远了点。如果他听到我们的对白,就一定不会这么说了。

看到我的表情和反应,拓拔弘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脸色一板,总算忍住了继续追问的冲动,转开话题。

“看你跟他很熟的样子,难道你是西秦人?”

我耸耸肩。“我无家无业,浪迹天下,走到哪里算哪里,哪一国的人都不是。”

拓拔弘哼了一声,对我的回答颇为不满。

“你在北燕有官职,有居所,有朋友,有前程,还想要往哪里走?”

他这样说……是在劝我留下来吗?唇边绽出一丝微笑,我淡淡斜睨他一眼,忍不住调侃他:

“如果你是位风华绝代的美貌佳人,又开口求我不要走,我一定会留下来的。”

成功地看到拓拔弘发青的脸色,一副欲骂又止哭笑不得的尴尬表情。我大笑,今日第一次真正开怀。

拓拔弘恼火地皱起眉,眼睛一瞪,好象有点发作的打算。可是看到我开怀的笑脸,居然只是摇了摇头,一脸容让地忍了下来。

瞟一眼拓拔弘无奈的表情,我的唇角禁不住再度扬起。

自从知道他的心思以后,再对着他时真的很容易占到上风呢……我微笑,想想又觉得自己胜之不武,于是自动转开话题:

“这几天,你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

拓拔弘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好象忙得很厉害。骁骑营,尚书府,还有靖远侯府,都不是你常去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