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应是。

秋露黎眉眼间是说不出的灵动剔透,隐隐带着一抹傲色,她打了个响指,布置了一个隔音的禁制,她看看秋意泊,又看看泊意秋,调侃道:“阿泊和阿浓现在当官的气势很足嘛。”

秋怀黎也打量着他们,颇有深意地道:“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五六年未见,若不是眉眼不改,我险些要认不出来了。”

秋怀黎与秋露黎说的是实话,若不是秋意泊容貌没有改动,他们险些都要以为自己上错了马车。秋意泊现在……很难去描述他现在给人的感觉,像是珍珠成了鱼目,却又像是鱼目成了珍珠,看着像是个凡人,可看着又处处不凡,到底是更好了还是更坏了,他们两也说不上来。

泊意秋他双手一摊,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你们接着笑,大不了等你们入了瓶颈我也笑回来。”

秋怀黎摇头道:“当真这般厉害?”

“嗯。”秋意泊应了一声,笑吟吟:“等大哥你们遇到就知道厉害了。”

秋露黎翻了个白眼:“那你们两不得祝我们两不要遇到才好吗?!少说这些晦气话。”

秋意泊调笑道:“难道我不说它就不来了?还是祝平安过去才是真的,不过我爹他们都说这个劫数看个人,或许放在我这儿是重于泰山,放在你们身上就轻如鸿毛了。”

他又接着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马车的?这也能认出来?”

秋怀黎道:“认不太出来,但家徽还是认得的,我们两是御剑来的,进了城一时还有些认不出来,刚好又见了家徽,心想……”

“就是忘记了回家怎么走,又拉不下来脸问人。”秋露黎十分直白的打断了秋怀黎的话。

秋怀黎沉默了下去。

这也不能怪他啊!小小年纪,家里又不会经常放他们出门,出门几乎都是马车,成天都是在家里念书,能知道自己家在哪条街已经算是记忆力好的了!

秋意泊笑得靠在车壁上直打嗝:“还行……哈哈比我那会儿强!”

至少秋怀黎和秋露黎知道先悄悄进城,不然八成是要和当时他一样被拉到应天府衙门等人来接的。

秋怀黎和秋露黎也轻笑了起来,看来大家回老家都闹出了不少笑话来——下次知道了,直接御剑在自家后花园里头落地,他们就不信了,这还认不出来!

秋家后花园里头有一棵千年的银杏,不说遮天蔽日,但也是长得别具一格,好认极了。

四人笑完之后,秋意泊又问道:“大哥,露姐,就你们两个回来了?十哥和十一姐呢?”

“凝黎外出游历了,暂时联系不到她,倒是十弟……”秋怀黎眉宇间闪过了一丝冷淡之色,“他不愿回来。”

秋露黎提起秋奇黎显然也是含怒在心:“泊弟你不知道,我们回来之前还专程去了一趟太虚门,想着刚好一道回来,若是十哥有事在身那也好顺道帮他带两句话,哪想到他一张嘴就是阴阳怪气,一会儿自己灵根不行,一会儿在门派生存艰难,不好随意离开……”

“我与大哥还当真以为他在太虚门过得不好,暗中看了两日发现十哥过得挺好的,只是他自己有些拗不过来,自怨自艾,便觉得人人都在针对他。”

秋意泊听得入神:“或许是太虚门的风水不行?毕竟有那位真君在,风水要好也难得很。”

秋意泊说的是风水,其实是说风气。

秋露黎嗤笑道:“金虹真君是金虹真君,十哥拜入的是翡渊真君门下,与金虹真君何干?他们那儿可不像是我们,都是各自在洞府中修炼的,虽说全然没有摩擦那是不可能的,但我想金虹门下也不会无聊到了日日跑到翡渊真君峰下去挑衅吧?”

毕竟翡渊真君好好的活着呢,又不是死了,门下也不是只有秋奇黎一人,怎么可能坐视自家弟子天天受人磋磨?

翡渊真君以及门下师兄师姐当真不管,说明作恶者是与秋奇黎同境界的,这样秋奇黎还一味忍让,改名叫阿斗算了。①

秋怀黎道:“少说两句。”

他虽这么说着,可毫无不满之意,显然也觉得秋露黎说得没错。

秋露黎撇了撇嘴,显然有些怒其不争,也不知道自己好好的堂兄怎么去了太虚门就成了这副样子。

秋意泊以扇柄抵着下颚,沉吟道:“看来问题不在太虚门,要想个办法将十哥弄出来才是……”

秋怀黎苦笑道:“看来只能请动老祖了。”

秋意泊颔首:“回头我写封信给我爹和三叔……”

他说着,话锋一转又笑道:“还未恭贺大哥和露姐突破金丹后期呢!露姐之前好像就是金丹中期了?大哥你怎么一口气突破到金丹后了?”

秋怀黎道:“我也不大清楚,稀里糊涂就到了金丹后期,我自己也有些惊讶。”

四人又聊了一些宗门中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事。七年不到的时间对于修仙界来说太过短暂了,甚至当时去天榜有所突破的同门此刻大部分都还未出关,比如在对战中突破元婴的温夷光此时才刚养完伤,出来报了个平安就有闭关了,距离出关遥遥无期。

四人回了秋家本家,对于上车两个人,下来却有四个人,当中甚至还有个英姿勃发的小娘子这件事,文榕、眠鹤都只眼观鼻,鼻观心,低眉敛目,只当是没看见。

秋意泊要回本家这件事早有人先行回来通报了,门房开了大门迎他们入内,忽地有个嬷嬷惊叫道:“十二娘子?!”

秋露黎闻声侧脸望去,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也不是谁都和秋意泊一样‘早慧’,她离开时不过十岁,许多人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她想了想,面前苍老的面孔逐渐与一张熟悉的脸重合,她试探着问道:“苗嬷嬷?”

嬷嬷怔怔地看了秋露黎许久,直到被身旁的婢女扯了一把,她才回过神来,急忙用帕子揩了揩眼泪,屈膝行礼:“老奴失仪,娘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苗嬷嬷是秋露黎的奶娘,与她情份自然非同一般,苗嬷嬷抽噎着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娘子……娘子快进去吧,太太这些年一直在念着您呢,还有老爷……”

“我这就去。”秋露黎点了点头,提起裙子就往里头跑,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方才在马车上还有心情与秋意泊说笑,进了家门却有些迫不及待了起来。秋意泊道:“苗嬷嬷,你跟着去,十二姐许久未归家了,总有不认识的。”

“是!”苗嬷嬷连忙向秋意泊行了一礼,便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秋怀黎笑着摇了摇头,却叫秋意泊在背上推了一把:“哥你也别忍了,快去吧。”

秋怀黎微微一笑,也向内院走去,一旁家丁不知其身份,顿时有些犹豫了起来,秋意泊吩咐道:“八郎君、十二娘子游学归来,通知家中上下,再去通知厨房,今日做几个好……”

“好什么?”陡然之间,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钻入了秋意泊的耳膜,他下意识的扭头去看,便见秋临淮与秋临与闲庭信步一般的跨入了门槛,秋意泊无比惊喜:“爹?三叔?!你们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泊意秋也颇为惊喜的看着他们。

秋临与看着秋意泊与泊意秋,见他们两神态之间隐隐有突破之相,心下不禁松了一口气,笑骂道:“怎么?没事我们还不能回家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秋意泊下意识露出了腼腆地笑容,道:“我还以为近几年是见不到爹和三叔了。”

秋临与还想说什么,秋临淮道:“进去说话。”

“好。”

秋家两位老祖,两位修仙的弟子外加小祖宗在同一日归家,自然是引得全家震动,秋意泊他们想着今天叔伯婶娘他们肯定都有很多话与秋怀黎、秋凝黎他们说,他也不愿去打扰他们,十分干脆的就往秋临淮的院子走——不能烦兄姐,自己亲爹还是能烦一烦的。

哪想到才走到半路,便有仆婢寻来,说是老爷们都在前厅等着他呢,秋意泊脚步一转便去了前厅,过去一看,里头却是热闹非凡,本家能赶回来的人都回来了,秋澜和也在其中,偌大的厅堂被清了干净,摆上了曲水流觞,各自说话,倒也没有了平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四周悬满了红灯笼,还贴了夸张的大红喜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谁要成亲了。

“十九郎,二十郎,你们总算来了。”秋澜析今日陪坐侧位,他笑道:“大家都在等你呢。”

他又问道:“二十郎这些年可好?想是不错的。”

泊意秋笑道:“大伯,我一直都挺好的,玩了不少地方呢。”

秋意泊则是问道:“今日怎么想起要一起用餐了?还摆了这么大的场面。”

秋澜和莞尔一笑,数年不见,他鬓角也添了几缕银丝,他得知秋意泊两人归来,自然是要回来见一见的:“还不是某位郎君当年闹着我说什么中了六元及第要摆三天三夜流水席,现在虽是晚了一些,也在家中摆一个,免得日后道我言而无信。”

秋意泊大窘,他说是一回事,被秋澜和当着全家亲戚的面说出来那是另外一回事,虽说没有严重到例如家长当众科普他拿着鼻屎糊桌底这个阶层,却也让秋意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么久的事情澜和叔你还记得呢?我说着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