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大的事情,秋澜和怎会不知?
户部尚书也觉得有意思,那些人到底怎么想的,两年前秋意浓在渭河遭遇母熊重伤不治身亡,朝廷上下便出现了不小的变动,如今又对秋澜和另一位侄子下手,虽说是惯用的手段,但他总有些瞧不上——说一千道一万,拿个刚入仕途的小辈开刀,也不嫌丢份。
又是天花、又是鬼神之说,哪里还有一点为官做宰的气度可言?圣贤书怕都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况且这些,是可以拿到朝上来谈的吗?秋相公只需一句‘子不言怪力乱神’便可全身而退。
大殿之中响起了沉重悠远的钟声,帝驾缓缓而来,众人齐齐低眉敛目,拱手作揖,一名大监上前沉声道:“有事启奏——”
“臣有奏——!”一名言官出了队列,扬声禀报。众人一见是言官,便都在心中暗骂晦气,这帮子言官连圣上都敢骂,圣上都拿他们无可奈何,今日也不知道谁要倒霉。泽帝微微抬手,示意言官继续。
言官道:“圣上,近日燕京城中出现了时疫,这本也不奇怪,但昨日夜间应天府接到急报道燕京城外住户昨日听闻有狐仙预灾,今日清晨于城北早市又有百姓自鱼腹中发现一枚古玉,上书‘天上仙作赌,岁星替文昌’,臣想请问秋相公,秋相公可知此事?”
秋澜和出列,对泽帝拱手道:“微臣不知。”
言官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好,既然秋相公不知,那便好办了——陛下,臣要告大理寺监丞秋意泊胡为乱信,装神弄鬼,风闻市井,品德不端!”
“《神枢经》有言:“太岁;人君之象,率领诸神,统正方位,翰运时序,总成岁功”。岁星乃是年中子天子,众神之首,秋监丞喻己为岁星降世,此乃大不敬!”
众人一顿,户部侍郎出列,拱手道:“圣上,顾大人所言欠妥。民间虽有传闻,其一,此乃谣言,不可信之。其二,岁星之喻,并非吉兆。且岂能因此等不知何处传来的言论,便责怪官吏?据微臣所知,秋监丞自上任以来兢兢业业,并未有何错漏之处,岂能因几条谣言便将其定罪?此举是要寒天下学子之心啊!”
王阁老道:“臣附议。”
泽帝也颔首:“顾晓,言官乃是令你督查百官,参尽不平不正,授直言之权……你今日之言,实在是令朕失望。”
言官毫不畏惧,又是一拱手,道:“陛下也认为此等风闻太过蹊跷?可它却不是毫无由来!秋意泊六元及第不假,可兢兢业业?毫无错落?不尽然,陛下,臣还有本奏!”
泽帝道:“准。”
“大理寺监丞秋意泊残杀无辜,毒杀幼童,其兄上大理寺讨一个公道,反被秋意泊施以大刑,仗着有秋相公撑腰,逼得苦主求告无门,此事民间已人尽皆知,此后这几日间,又有数名孩童遭秋意泊毒手,惨绝人寰,百姓见前例惨状,不敢纠缠,只能咬牙含泪,强自忍耐,如此民怨沸腾,自然有了秋意泊乃岁星转世的言论,只道岁星临头,只得送不得打。”
“臣亲眼在秋府后门见院中扔出几名孩童,臣不忍,延医救之,不料这几名孩童尽出现了天花之状,臣心中骇然万分!”言官言之凿凿,他看向秋澜和:“便是秋相公一手遮天,也顾不得了。此刻认证物证俱在,还请陛下严查!”
秋澜和眉目不动:“大理寺前车之鉴犹在,来源尚未查明,顾大人便将天花一时算在秋监丞身上,可有偏僻?据我所知,秋府上并无人患有天花。”
言官冷笑道:“有或没有,或人或物,一查便知!”
朝堂之上一片沉默,泽帝沉声道:“既然如此,责王相公主理此案……”
“陛下。”秋澜和道:“顾大人既然言之凿凿,不如请秋监丞御前对质便是。”
言官扬声道:“微臣愿与秋意泊对质!”
赵阁老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不妥!若真如顾大人所说,秋意泊玩弄时疫于股掌之间,怎可叫他进到御前?事关陛下圣体康健,不得不小心行事。”
王阁老则是道:“老臣以为,秋监丞乃是本朝第一位六元及第,亦是十年寒窗而来,顾大人若言之确凿,秋监丞自然死不足惜,可若其中有所误会,秋监丞哪怕日后平反亦是清誉尽丧,为谨慎起见,当面对质是最好的了——且老臣记得秋监丞似乎早已患过天花,只消沐浴更衣而来,便也无甚可怕。”
泽帝抬了抬手:“王阁老言之有理,传秋意泊觐见。”
今日虽是大朝,但秋意泊这等从七品小官又不是言官这样特殊官职是不配进宫的,但皇宫距离大理寺并不是很远,秋意泊接到旨意,被被几名侍卫塞进了马车之中,一路有人开道,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他本以为是叫他入殿,哪想到宫人将他带到一处浴池中,要求他沐浴更衣。
几个年老嬷嬷更是在旁死死地盯着他。
“还请秋监丞沐浴更衣。”宫人们态度还算是温和,其中却强硬不容拒绝。
秋意泊颔首,心想总不至于皇帝突然觉得澜和叔年老色衰而盯上他了,他道:“还请回避。”
“还请叫婢子们服侍。”两位宫人又道,身形一动不动。
秋意泊一想也行,三人转入了屏风之内,其中一位宫人上前为秋意泊脱去官服,趁机低声道:“本次传郎君乃是为天花与卢飞一案,郎君一切小心。”
秋意泊下意识看向了另一宫人,另一宫人低眉敛目,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秋意泊神色不动,安然入了浴池。
这澡洗得有些潦草,水也有些过于烫,不过对于秋意泊而言还算是不错,秋冬的时候泡个热水澡确实是舒服,洗漱之后,又有宫人送来了全新的官服官帽,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而秋意泊的佩饰也不见了,其中一宫人俯身道:“秋监丞勿怪,待秋大人出宫必定分毫不差还与大人。”
秋意泊微微一笑,温和地道:“秋某配饰,还请还与秋某,务必一件不差。”
宫人一顿,“秋大人,请勿为难奴婢,奴婢等也是奉命行事。”
“陛下难道还会刻意扣留我的贴身物件。”秋意泊斯斯文文地说:“娘子也不必为难秋某,秋某尚未婚配,若贴身玉佩香囊流落出去,少不得坏了秋某清誉。”
这宫人来告诉他朝中发生了什么事……这是需要他进了宫才告诉他的吗?方才在路上已经有人将宫中事情告诉他了,眼前这两个宫人是敌是友说不清,但他的贴身配饰是一件都不能丢的。这种一块绣了名字的帕子流落到外男手上就能害死一个小娘子的年代,他的贴身配饰流落出去,有理也是没理。
——毕竟无论是金尊玉贵的小娘子还是郎君,都是呼奴唤婢,前呼后拥,随身的物件怎么会轻易落入他人之手呢?
宫人们眉目不动,重复道:“大人还请勿要为难婢子等。”
秋意泊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若不见秋某配饰,秋某便不走了,便是圣上亲问,秋某也能分说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没撑住睡了三个小时……emmm抱歉,大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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