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真君只看着他不说话，眉宇间似有笑意。

凌霄真君揉了揉眉心：“不过也没有想到温夷光如此适合无情道……我私心说一句，你之前修无情道我便不赞成，这样的道统太过极端，断了也就断了。那时又有朔云师祖将太上忘情道传与了小师叔，我想着有小师叔一人便够了。”

秋临淮和秋临与并没有传承无情道道统，他们两都不适合。

他说道此处微微摇头：“看来是天注定的。”

他以为秋意泊会修太上忘情道，凌霄宗本届一共就两个天灵根，自然不能全葬送在了洗剑峰手上，必须要留下一人来制衡——说句难听的，若是孤舟哪一日走火入魔，还有他这个当师兄的在。若是待秋意泊修炼至高境界发了疯，他们又全都不在了，不留下温夷光，谁去制衡秋意泊？

只是没想到秋意泊手握太上忘情却当真丝毫不心动，无情道和太上忘情道乃是一脉同源，秋意泊但凡修了一丝都逃不过孤舟的眼睛，可秋意泊就是动也不动，反而又是炼器又是炼丹，这段时日又开始修他那个机缘得来的红尘诀，要不是秋意泊凌霄诀没有落下，他还真当秋意泊要改投他门了。

而温夷光身处苍焰峰确实是事倍功半，别说他这个当掌门的，就是离安都看不过眼，主动跑到洗剑峰请求孤舟去试一试温夷光，这一试嘛……天生的苗子。

也不奇怪，毕竟当年朔云师叔祖的传承洞天只有他和秋意泊进去了。

“事在人为，师兄不必太过担心。”孤舟真君低声道。

凌霄真君摇了摇头：“你去吧，再过两个月你便与离安两人带队前往南境，我已经与大光明寺达成了共识，你们就先去那儿落脚，叫弟子们熟悉一下那儿的环境。”

“是，师兄。”孤舟真君应了一声便告辞了，凌霄真君看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道：“多带点灵石，穷家富路这句话还是不错的，你若是没钱先跟我说，我给你拨……用了回来我给你报销，在外处处不便，别太节俭！”

孤舟真君脚步一顿，侧目看来：“好，不会穷到的。”

“师兄，我已经是大乘期了。”

凌霄真君笑而不语，曾经他和孤舟还是元婴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场景，孤舟带着一行弟子领了宗门任务出门办事，结果路上纳戒意外毁了，吃了好一路的苦，他也不知道要向宗门求助，愣是餐风露宿的办完了事儿回来了——那些弟子还以为是孤舟有意要磨练他们。

这就算是交代了下面的行程，天地二榜不是那么简单的，接下来凌霄真君还要忙出行的筹备，挑选适合的随形人选，一路上的打点安排，凌霄宗内的防护……其实这些不必凌霄真君亲自过问，但每一次天地二榜，都算是门内精锐尽出，凌霄真君又怎么敢怠慢呢？

若无意外，下一次两人再相见，应该就是在出行的那天了。

***

孤舟真君心境早已平静无波，方才在凌霄宝殿心境微动，虽是极小，他仍旧选择回自己的地方打坐而非去洞府中闭关。

洗剑峰自他继承掌座以来，数千年不曾发生过变化，虽也有他懒得打理的缘故，但更多的是为了平缓他的心境，无情无情，若起波澜便是有情。

有情则伤。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贪恋这一方景色而非入洞府，已经是有些过了，但那又如何呢？他习惯了这里，足够将这些贪欲化作平常，平常以待，便不会动情。

孤舟真君闭目而坐。

没一会儿，他觉得今天洗剑峰好像有点异样。

——灵气的流动变了，虽然很小，也不影响他打坐，可就是变了。

他跃下树干，顺着灵气变化所在走去，没一会儿便见到了满目冰雪，还有一棵闪得耀眼的冰状松树，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不成器的小师叔，一个是他看起来很成器的实际上的徒弟。

两人正坐在那一小片平台上，看着十分愁眉苦脸。

“你们为何在此？”孤舟真君道。

秋意泊和温夷光闻言双双抬头，见到是孤舟真君，秋意泊脸都垮下来了，还强颜欢笑：“师祖……我……我给你造了一方景色，你看你喜欢吗？”

孤舟真君的眼神自松树上掠了过去：“……”

委实晃眼睛。

“都上来。”

温夷光露出了无奈地看向了秋意泊，他就觉得孤舟师叔是不会喜欢的，秋意泊还想再挣扎一下：“师祖，您真的不喜欢？要不您上去试一试可好？”

孤舟真君：“……”

秋意泊见孤舟真君沉默，有些呐呐地说：“那我还是拆了吧。”

孤舟真君皱了皱眉，道：“上来，还要我说几次？”

秋意泊和温夷光只好先上了峭壁，两人齐齐拱手：“师祖/师叔。”

孤舟真君问道：“这是给我的？为何？”

秋意泊点头，解释道：“多谢师祖替我寻了漱玉真君，弟子修为增进了不少……我想着师祖平日里都坐在松树上，可能是喜欢松树的缘故，故而特地以焰晶做了这方景色……没想到弄巧成拙……”

他顿了顿，犹自挣扎：“……真的非常晃眼吗？师祖你要不要试一试？”

孤舟真君又看了一眼，美则美矣，太晃眼睛了，他站在这儿都能感觉到光斑射眼。

孤舟真君道：“拆了。”

秋意泊委屈地道：“师祖，要不您试一试，真的不行弟子再拆好不好？您可是大乘期哎……”

孤舟真君淡淡地看了过来，秋意泊委屈无比的下去拆去了。

他听见秋意泊小声自言自语道：“原来修无情道是这样的吗？连灵石都不稀罕了？”

孤舟真君眉峰未动，可能是今天与凌霄真君说话的缘故，他现在特别想打一顿秋意泊。

之前明明还能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