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泊走近了,闻到了一股甜甜的桂花香气,不大的摊子上坐满了斗篷客,有些人已经将面具摘下了,兜帽却还是垂着,大家似乎都很遵守规矩,只专心的吃面前的食物又或者与同伴低声交谈,从不去张望别人。

“老板,来一碗。”秋意泊递了一枚下品灵石过去,对方似乎早有准备,看也不看从旁边摸了个小布袋给了他:“这是找零,客官你拿好!”

小布袋里五十枚灵钱——有一说一这小圆子还挺贵的,但在赶集嘛,涨价能接受。在经历了现世某个游乐园一根烤肠三十块钱后他觉得自己非常见多识广了。

老板手脚利落地便递了一碗酒酿圆子过来,秋意泊端着碗张望了一下,找了个还有空位的,向先来的客人道:“这位前辈,可否拼个座儿?”

“嗯。”对方低低地应了一声,秋意泊便坐了下来,这酒酿圆子熬得粘稠,一粒粒香糯的小圆子裹着酸甜的汤水和四溢着酒香的米粒,一口下去便通体生暖,舒服极了。

秋意泊是许久没吃到甜品了,昨天光顾着吃肉了,没来得及上甜品就已经撑得吃不下了。

其实只要忘记那些有可能发生的危险,鬼市和春溪城里的集市也没有什么两样……正这么想着呢,面前不远处两个人突然拔剑斗了起来,人群轰然散开,让开了一片场地看他们打。

只要一动手,斗篷就遮盖不住境界了,两个筑基的气息透露了出来,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好不热闹。那两人似乎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没几下双方就各自抛下了斗篷,连面具都不要了,双目赤红,势必要斗个你死我活。

有人意兴阑珊地道:“两个筑基有什么好打的,加起来还没有我一个人修为高,散开吧,别叨扰了大家的兴致。”

他旁边的斗篷客笑道:“那你倒是上前阻止呀!在这里光说不练,难道是来充大头的?”

“你——!”

“哎,等等。”又有人惊叹着道:“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他们!”

“怎么说?”

那人解释道:“左边蓝衣的那个是水影宗忘尘剑,右边黑衣的是齐家忘川剑,他们本是一对师兄弟,两人自小一块长大,情同手足,奈何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割袍断义,忘川剑直接叛门而出回了自家,忘尘剑则是发誓一定要将叛徒斩于剑下。”

“豁,你知道的怎么那么多!”

“废话,我也是水影宗的!”

他们这些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就算压低了声音又有什么用?在场哪个不是修士?哪怕是练气期,最基本的耳聪目明都是有的,真不想让人听就传音入密。

周围的人听罢都恍然大悟,这等小门小宗的八卦若不是当事人,谁也没兴趣特意去打听。有人问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叫两兄弟为她反目成仇?难道是惊鸿仙子不成?!”

那人又道:“我见过那女子,最多只能称清秀罢了,八成是有什么狐媚手段……”

话音未落,秋意泊身边的斗篷客就冷哼了一声,秋意泊下意识闻声侧脸望去,他好奇地道:“道友似乎不太苟同对方的话?”

斗篷客伸手扯了扯兜帽,露出了一截纤细的手腕,几个玲珑玉镯叮咚作响:“道友,你说呢?”

对方居然是个女孩子,他刚刚一直以为是个男的来着,毕竟一开始答话的时候对方声音十分粗哑。

秋意泊眨了眨眼,不再看她,转而专注地看着场中,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人群中已经开始议论那女子究竟有什么狐媚手段了。或许是大家都多了一层皮的关系,此间话语难听得吓人,十分难以想象一群全然不认识的人能用这么恶毒的话评价别人。

秋意泊托着腮道:“我确实不太苟同,或许割袍断义是真,反目成仇也是真,但是因为那个女子这就不太好说了……道友,你看他们都已经说成这样了,若易地而处,你会如何?我想总不至于连喝止都不喝止吧?反正要是我,我先一剑捅死那个污言秽语议论我心上人的渣滓。”

“但你看,两个人没有一个人回头的,只顾着对方。”

斗篷客轻笑了一声:“道友慧眼如炬。”

秋意泊愣了愣,缩了缩脖子道:“还真是啊?我随口猜的。”

他目光灼灼,希望对方说点瓜来听,外面那个人不合格,掐头去尾避重就轻,开始呢?过程呢?结果就说了个不轻不重的结局。

“那些人当真可笑,这等随意便可推测出来的东西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斗篷客低声笑了笑,满是讽刺之意:“道友想听?”

“可以的话。”

斗篷客比了个手势,“这里实在是太过嘈杂了,我们边走边谈?”

秋意泊想了想,便同意了,看这两个人打架还不如看温夷光和秋露黎互相切磋呢!

明明才下山两天都不到,他却已经开始想念小伙伴们了——他走得仓促,只来得及留了个纸鹤就走了,现下想想应该去找他们当面说的。

毕竟这一走就至少是两年呢!

他与斗篷客一并起身,那斗篷客用传音入密与他道:【此事说来话长,说来也短。有一个女子,她本是农家浣衣女,为侍奉双亲而成了自梳女,父母亡故后她便独自一人生活。有一日半夜,她听到篱笆内有响动,本以为是进了黄鼠狼,过去一瞧发现是一个受伤濒危的男子,然后她……】

这时候女子成婚后需要将头发挽起来,与未婚少女的发型截然不同。而自梳女就是未婚自行将头发盘起,立誓终身不嫁的女子。

哦哦,言情小说经典套路,听到门外有响动就把受伤濒危的能人异士给救了,从此对方一见倾心!

对方接着道:【她就报了衙门。】

秋意泊:【……哎?】

【衙役来之后将昏迷过去的男子带走了,她本以为就应该无事了,结果第二日,那男子却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扬言要借住几日,掩人耳目,逃避追来的杀手。】

【她见男子容貌俊美,气宇非凡,料定他不是普通人……】

嗯……这总该救了吧?

【她便假意同意了,第二日出门浣衣的时候又报了衙门,还躲到了要好的姐妹家住了几日……】

好家伙,这位女主不走寻常路啊!

秋意泊满是期待:【然后呢?】

【几日后她回家,发现家中果然没了那男子的踪影,她松了一口气,继续安稳太平的过自己的日子,熟料到一年后,有一支迎亲的队伍到了他们村子,扬言与她早早订婚,要接她上宗门一道修炼,从此成就一对神仙眷侣。】

【自梳女被族老摁入花轿内,反抗不得,一路上了山,等到了山上却说要将婚礼推到一年后的良辰吉日,女子本就不想成亲,于是便欣然同意,不明不白的住在了对方的山门中……】

对方接着道:【那男子起初讲究救命之恩,对她千依百顺,她都快信了男子对她是真的有爱意,直到有一日……】

秋意泊忍不住插嘴道:【难道是男子身患重病,需要以什么特殊良药续命,刚好这女子就符合?然后叫她割肉放血……什么心头血,精血,失-血失-身,等到某一日才发现她的作用就是给人家当灵药?或者更惨一点,其实这个良药根本就是编出来的,对方就是为了折腾她才故意这么说的,其实他一直都在记恨当初那女子报官?】

斗篷客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的?】

秋意泊微微抽了口凉气,他总不能说这就是集上辈子小说里的热门类型吧?他喜欢看修仙小说,扫文的时候不当心扫到过几篇看起来看起来很对头又很不对头的,里头凑齐了什么无情道渣男偏偏要爱人、重生、穿越、火葬场、虐身虐心,说不定再来个什么白月光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