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夷光停下脚步,俯下-身来,轻声道:“上来吧。”

温夷光背着他往洞外走,边道:“做什么要吊他们上钩?”

秋意泊伏在他背上,晃动着两条短腿:“我突然想起来之前他们说我坏话!那有机会出口恶气不是很正常嘛!而且照影方出炉,试试剑总是好的。”

“出炉时你不是说得很有把握?”

“……骗你的,温师兄你看出来了就不要取笑我。”秋意泊皱着脸道:“那万一等到真的和妖兽对战时才断,我们岂不是要倒大霉?他们自己冲上来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

王思欣、宋一溪、李婉婉三人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张先生的老脸,张先生脸上一片冷肃,再看周围,围观者还有诸位内门弟子,再往前还有一顶华帐,里面坐着两个身影,隔着青纱,也能认出那是两位掌峰真君。

三人即使不畏惧张先生,却总不至于连真君都不看在眼里。

张先生真觉得自己丢人丢大发了,他冷冷地道:“你们可知错!”

王思欣率先下拜:“王思欣知错,恳求张先生原谅。”

另外两人也只好依样行事,张先生又喝道:“那错在哪里了?”

“我等……我等不该见宝物便眼红,意欲抢夺温师兄的宝物。”李婉婉瑟缩了一下,低声道。

张先生气得胡子都在抖,“那你们俩呢,也觉得自己错在此处?”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错——!”张先生喝道:“你们错在技不如人!品行也不如人。”

“我也不指望我教出来的各个光风霁月,抢夺机缘本是常事,但既然决定不顾同门之谊上前抢夺,那你们倒是上前正儿八经较量啊!豁,你们还知道自己打不过,用偷袭的——也不过是个手段,但连偷袭都打不过!”

“技不如人那就该愿赌服输,温夷光念在同门之情不愿取你狗命——”他指着宋一溪的鼻子骂着,转而又看向了二女:“你们倒好,去胁迫小师弟!心性险恶!”

“然后呢?你们两个连小师弟也打不过,到这会儿总该认输了吧?难道就不能坦然认输吗?还什么误会不误会?说一句‘今日我技不如人,甘愿服输’难道比你们偷袭还丢人吗?今日你们对着同门相比如此,翌日呢?你们与其他门派弟子相争也要如此行事吗?莫要去丢我凌霄宗的脸面?!”

张今在花名册上记下了三个‘劣’字:“你们回去吧,罚你们闭门思过一个月,若是还是想不明白,便不要再上寒山了,去远山吧。”

远山书院,外门弟子的书院。

三人脸色煞白,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

温夷光和秋意泊出了洞府,夜幕的尽头是一抹明亮而温暖的橙红之色,森林中起了一阵阵浓郁的雾气,它们非常奇怪的凝聚在地面上,叫地面成了厚厚的白,行走之间,当真有凌空踏云之感。

怪不得叫踏云境。

温夷光打坐六小时,战斗五分钟,其实不怎么劳累,秋意泊却已经是连连呵欠了。

还得先找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一番,再行一二。

秋意泊在温夷光背上翻锦囊,那三人估摸和他自己一样,还有额外的芥子空间没给张先生查到,这几个锦囊里没有什么私人物品,都是张先生备下的丹药一流,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玉符也用掉了,秋意泊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将锦囊留下了。

合理合法战利品,为什么要还给人家?

他将一个锦囊给了温夷光,两个自己留着,温夷光毕竟拿了他一把剑,多给他半个香囊也不吃亏。

秋意泊从中摸了瓶恢复灵力的丹药,自己当糖豆一样嚼了两颗,戳了戳温夷光的背:“师兄,丹药吃吗?”

“不用了。”温夷光神色清淡:“要不要寻个地方休息一番?”

“好。”秋意泊问道:“温师兄,我签子是找一棵黄品的草药,你呢?”

温夷光道:“杀一只练气十一层以上的妖兽。”

“豁,那正好。”秋意泊道:“那只蚊子精十一层,刚好给你了,现在再找一棵黄品草药我就可以过关了。”

温夷光反问道:“你不留着?”

“我留着干嘛?加分吗?”秋意泊摆摆手:“张先生不是说了吗?只要完成签子就是优,没完成就是劣,废那功夫做什么?”

“……”温夷光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半晌,他在一处水域边上将秋意泊放了下来,他道:“去洗漱,末了打坐,明日与我一道去西边,那边有一只练气十一层的妖兽。”

秋意泊听话的往湖水里跑,边道:“啊?师兄你拿我的不就行了吗?剩下的时间咱们去探险啊!我进来之前问过我师傅,我师傅说……”

他说到一半就住嘴了,温夷光目光淡淡的,他奇异的看出来一种‘你在看不起谁’的意思,他一想温夷光确实不是那等愿意占人便宜的人,但练气十一层的妖兽确实不是那么好打的,他之前反思他能炸死蚊子精,可能也有对方生产在即的关系。

生产在即,他都好艰难才弄死对方,别说一只全盛时期的练气十一层大妖了。

温夷光很有可能一个人打不过,按照他的性格说不定会死扛到底……秋意泊皱着一张小脸:“好吧好吧,我和师兄一道去总行了吧。”

温夷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生了一堆篝火,对于森林中大部分妖兽而言,一团篝火就够让它们避开了,便闭目打起坐来,秋意泊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联想起那个无妄剑的事情,当时温夷光特别乐意陪他一起卷了,现在温夷光要带他一起卷,他只好奉陪了。

……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秋意泊洗漱完也上了岸边,把自己弄得干净整齐后设置好阵法,便也开始打坐入定,自踏入道途后很多人都发现其实睡觉不如打坐管用,平时秋意泊还会抓紧机会睡会儿,但是在秘境中还是算了。

这一打坐便是两个时辰,天光大亮时两人才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各自吃了一颗辟谷丹,灭了篝火,这才开始西行。

秋意泊这才打听起温夷光所说的西边到底是怎么个西法,温夷光道:“穿过这片森林,再过一座山,便是了。”

秋意泊抬头张望了一下,数了一下山头:“那不就才隔了五座山?看来这蚊子精的地盘也不算大啊。是什么品种的妖兽,师兄知道吗?”

“是一只猛虎。”温夷光顿了顿,解释道:“我去时见已有同窗与它对战,便避让了。如今再去亦不知它是否还在。”

“十一层,估计不好打。”秋意泊想了想道:“除了你我外,同窗里只有我姐姐还有林师姐,顾真师兄的境界比较高,其他人都隔了四五层小境界了,这怎么打?”

“我想也是。”温夷光道:“故而当着他们的面上去未免有抢夺之嫌,便避开了。”

“温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秋意泊竖起了手指摇晃了一下:“当着人的面上去确实是有抢夺之嫌,但完全可以留下来再看看嘛,等他们走了你再上,不就不是抢夺了嘛?”

“强词夺理。”

“不,那是应有之义。”

温夷光不吭声了,他是说不过秋意泊的,不过仔细一想却……也十分有道理。

森林中其实很热闹,虽说没有什么大妖兽,可一二层的小妖兽不少,也不是个个都爱攻击人,大部分小妖兽看见人跑都来不及,秋意泊一路上沾花捻草,没有花扯片树叶子也行,甚至还看见了一只还没入道途的小山猫。

介于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在,秋意泊毫不犹豫的把小猫咪逮了过来薅了好几下,摸过瘾了才放人家走。

温夷光也不阻拦他偶尔浪费点时间,一个赶路硬生生叫他们成了旅游。

两人正在草木间行走着,温夷光突然道:“有东西跟上来了。”

秋意泊也感知了一下:“嗯?怎么有胆子跟?”

“跟了许久了,你没发现?”温夷光的示意秋意泊看身后茂密的丛林。

秋意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没有感知周围的习惯,这个毛病已经许久了,还没调整过来。他顺着温夷光的目光看去,只见茂密的树木间有一点亮眼的浅金色,见他扭头来看,一只铜铃大的明黄色眼珠恰恰与他对视。

“好大!”秋意泊感知了一下:“练气三层,怎么敢来跟的?”

“说不定是你看起来特别好吃的关系?”温夷光难得开了个玩笑。

秋意泊摊了摊手,这种妖兽他们打了也没有什么用——已知本次抽签中,最简单的寻物方面的签子是找下品的天材地宝,最简单的杀妖兽的签子是杀练气六层的妖兽。

张先生说了,只能往高了找,不能找低级来凑数量。哦对,还特地声明不许在踏云境里偷吃烤肉,更不许吃什么鱼,实在馋最多吃个果子,要是让他知道谁偷吃肉,抓到了明年一年都只能领口味是腐烂肉味的辟谷丹。

大家对那种据说是专门用来对付不戒口舌之欲的弟子的辟谷丹都心有戚戚,发誓绝不犯此戒。

温夷光指间微动,也不欲继续叫它跟着,反手一挥,长剑嗡鸣。一道剑气破空而出,那树丛中猛然跃出了一只硕大犹如大象的老虎,那老虎通体金黄,在阳光下反射着灿烂的金光,眼睛溜圆,直向二人扑来。

温夷光正要解决了他,却听见秋意泊道:“师兄,慢着!我去!”

温夷光顿时收剑,秋意泊对付一只练气三层的老虎还不容易?三下五除二便将对方制服,他用了一点自己练的迷魂香,那老虎软趴趴地倒在地上,显然是昏睡过去了。

秋意泊快乐地搓了搓手:“温师兄,你快来!”

温夷光:“……?”